張華不攻不逼,卻也不退不讓。
第七招落空後,趙西湖已是額上見汗,餘光瞥向李知三,見她站在張華身後,臉色蒼白,握著鐵骨扇的手微微發顫,衣袍上盡是劍痕與血跡,看起來已是強弩之末。
他正欲再出手,忽聽北面松林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執事弟子連滾帶爬地穿過林隙,上氣不接下氣,看見冰湖邊站著這三個人氣氛極其詭異。
張長老銀槍在手,趙師叔嘴角溢位了血,另一個年輕弟子,衣袍被劍氣劃得零零散散。
他硬著頭皮行了個禮,不敢多問什麼:“張、張長老,前院出事了!”
張華收了槍勢,側過半個身位,只盯著趙西湖的動向:“說。”
那弟子喘勻一口氣,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青城派帶頭的,聯合武當、峨眉、崆峒幾家的弟子,林林總總百來號人,這會兒全在聚義堂前靜坐,要討個說法。”
“什麼說法?”李知三蹙起眉頭。
那弟子看了她一眼,意識到這位穿著張長老袍子的弟子身份應當不一般,道:“他們說莊主娶朝廷中人為妻,是與天下武林為敵。還說神劍若一意孤行,今日在場各派便聯名傳書天下,將神劍山莊列為……列為朝廷鷹犬一路。”
聞言,李張趙三人,心下俱是一震。
翁漸青的身份,神劍山莊上下知情者不過寥寥數人——莊主方成相、趙西湖、戒律堂幾位核心長老,諸如張華、何範、柳牧。
大部分長老會成員也只知她是“南邊來的”,更不知她祖父是曾任兵部尚書的翁萬達,其人還與六扇門淵源頗深。
這個訊息,到底是誰傳出去的?
冰湖上萬籟俱寂,惟有風聲從崖壁間穿過。
趙西湖的目光幾乎在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李知三身上,壓抑著怒氣,彷彿沒有想到她竟然如此下作。
“是你!”指間劍氣未散,他猛然轉身,當著那弟子的面又要出手。
張華一直緊盯著他的動向,此刻一把將李知三拉到身後,獨自面對趙西湖。
趙西湖也沒想到他這樣護著柳牧,明明這些年,也沒見他二人有什麼往來,指風凜冽指向張華的眉心,卻仍冷眼望著李知三:“一定是你!你在冰湖被我揭穿真身,懷恨在心,伺機報覆神劍,就將那個姓翁的底細捅了出去。這種事情,也就你這種江洋大盜做得出來!”
李知三被他這番推論氣得嘴角一扯,冷笑幾乎寫在臉上:“趙大俠,現在到底是誰懷恨在心?翁漸青可不是第一天來的神劍山莊,我在神劍這麼多年,若要傳這個訊息,何須等到今日?!倒是趙大俠你,與朝廷走狗為伍,現在又來賊喊捉賊?!”
“除了你,還會有誰?”趙西湖怒不可遏,指間劍氣嗡鳴一聲,整個人幾乎要壓上來。
“大局當前,莫要自斷臂膀。”張華注視著他,卻在身後扣住了李知三的手。
十指相扣,觸手溫熱,李知三掙了一下,沒掙開,抬眼瞪他。
張華只當沒看見。
趙西湖盯著他,又盯著他身後那隻手。
那隻手毫無鬆開的意思,護得光明正大,想起方才自己說的話,原只是誅心之論,此刻看起來,倒像是成真的了。
幾人皆是傳音入密。
那個報信的弟子站在原地,只看見三人之間風雪驟緊,趙師叔面色鐵青,張長老那雙眼睛卻在雪光裡亮得怕人,那弟子肩上傷口還在滲血,卻氣勢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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