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三借力向後飄出丈餘,落在雪地上,才見漫天飛雪中,一道灰白色的身影立在幾步之外,手中一柄啞光短刀,眉目在雪光裡更顯清冷凌厲。
張華。
李知三心頭猛地一跳,他怎麼來了?前院離此不近,他竟到了這裡,下意識握緊扇骨,一時間竟分不清自己是該鬆一口氣,還是更警惕幾分。
還沒來得及說話,張華已經欺身而上。
短刀在他掌中翻了個刀花,直取她握扇的右腕。
她不得不反身格擋,心裡暗罵,這人從不給人留餘地,連問都不問就動手,可手上卻不敢鬆懈。
鋼骨與短刀相撞,迸出一星火花,風雪中轉瞬即滅。
兩人在松林間的空地上過了數招,刀來扇往,步伐交錯,快得幾乎看不清招式。
想到即將趕來的青城派眾人,李知三實在沒興趣再打下去,扇骨一鬆,張華的短刀直入中宮,左手如鉗扣住了她的腰,把她往懷中一帶,刀刃順勢抵在鎖骨下方。
李知三被他箍在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膛。
她偏過頭去,正對上他俯下來的目光,那雙黑沈沈的眸子在雪光裡亮得怕人。
“為什麼擅自離開孤山草堂?”他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語氣冷然,“我讓你留在那裡養傷,你倒好,大半夜跑到荒山野嶺裡來跟人動手。”
李知三一聽這教訓人的口吻就來氣,只是被他扣著腰,動彈不得,只得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從神劍戒律堂劫囚,到青城掌門王廣召集眾人密謀,再到被王廣脅迫進了後山,對公孫坼“代勞”的一擊,破守山大陣,瘴毒放出,谷中半數人中毒……
張華也沒想到她一個晚上能經歷這麼多事,只是聽到她替青城弟子渡氣驅毒,他不是不知道她向來膽大,但沒想到她竟敢為那些人渡氣,知不知道那有多兇險?若那青城弟子反咬一口,你當如何?
李知三看他絲毫不心焦,忍不住強調自己當前的處境:“我方才給他們送了丹藥過去,現在正要趕回隊伍裡,免得王廣起疑。”
“你跟他們走,是想借王廣之手探闢劍谷吧。”
張華已經聞到了她身上的血腥氣,受傷了,卻還惦記著回那些人身邊,他追來這裡,根本不是為了聽她說這些,嘴上更不饒人:“他若是死在裡頭,你樂得清淨;他若是高歌猛進,你也正好看看裡面到底有什麼。”
李知三無意反駁,她的確有這個念頭,可此刻被他這樣直截了當地戳穿,又被激得氣血翻湧:“去闢劍谷,我倒不是全為自己。只是猜測如今你一改從前態度,定是已經得到了什麼線索。否則,何以會這麼快就信任我?”
張華的身形僵了一瞬,垂下眼,目光落在她額前的碎髮上,聲音湧起她從未聽過的惘然:“我從前……不會這樣信任你麼?”
李知三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胸口那一處忽然悶悶地發酸,一時間,她竟不敢看他的眼睛,負氣道:“那當然。當年我初入長老會的時候,你幾次三番試我武功,十八路擒拿手,逼得幾露破綻,若不是何範長老及時攔下,我早就走投無路,怎麼如今換了一張臉、換了身份,張長老反倒以誠相待了?”
張華被她這番話刺得面色一僵,眼睛裡翻湧過一絲痛色,“如今看來,我當時真有先見之明。”
從前試探她,不是因為不信,而是因為太想知道她是誰,可若她知道,正是那些試探,才讓他一步步將她記得這樣深,她會不會更恨他?
他忽然鬆開了扣著她腰的手,將短刀收入腰間,語氣裡多了一股煩躁:“從前就罷了,如今我幾次救你,你倒好,一句好話沒有,這樣冷冰冰地待我,轉頭卻對一些不相干的人以德報怨。”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李知三怔怔地站在原地,聽著他這番話裡那股幾乎可以稱之為委屈的意味,心頭忽然漏跳了一拍。
從沒見過張華這樣說話,他何曾有過這般近乎示弱的語氣?她忽然不知該如何回應,怕自己一開口,又會說出更傷人的話,他說的“不相干的人”,是在指那些青城弟子,還是在怨她分不清遠近?
她抬起頭來看他,風雪裡他的眉目依然是冷的,可眼底卻有些滾燙的水光,亮得她心底微漾。
剛打算開口說句軟話,忽聽後方松林傳來一陣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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