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楓好像聽不見韓元鏡的抗議，“說起來，小韓先生在這裡等什麼嗎。”
韓元鏡放棄了掙扎，他護住懷裡的鮮花，望向遠方前來悼念的人群，“我從來都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聞人楓沒再說話，只是等待著時間慢慢地過去，直到前來田知勝葬禮的人群漸漸散去，才緩步走到田知勝的墓前，看著韓元鏡將那捧嬌豔欲滴的白色馬蹄蓮放在田知勝的碑前。
半響，聞人楓才在一片死寂中出聲，“小韓先生還是真的不記仇呢。”
聞人楓見到韓元鏡望過來的眼神，出口解釋道：“那一天如果我不在，你和知勝一定會打起來的吧，不打到見血誓不罷休的那一種。”
他的目光轉向田知勝的墓碑，看著上面田知勝身著正裝的黑白照片，“大部分人見到挑釁過自己的人死了，都不會產生惋惜的感情吧。”
“惋惜？”
“嗯。”聞人楓嘴角帶笑，伸手拍上韓元鏡的西裝，用手指輕輕地擦過後者領口的露水，“你今天可是一大早就出去了，而且不只是前襟沾上了照露，袖子和褲管上也沾到了很多，這些勉強可以說是出於下雨的緣故。”
“但你的手肘和肩膀處都殘留著泥印，袖管上留有藤蔓勾出來的毛球，那都是在花店裡親自挑選鮮花時造成的吧。”
而且……
聞人楓微微側首，矚目著韓元鏡的眼睛，嚥下了未說出口的話。
‘而且你的眼睛是不會說謊的，裡面藏著惋惜的表情，這一點毋庸置疑。’
“嗤。”韓元鏡笑了一聲，不置可否，“他已經死了。”
“果然，不管韓元鏡你表面上看著那麼難相處，但實際上卻是一個內心柔軟的好人呢。”聞人楓輕輕地說。
“哈？”韓元鏡猛地轉頭，面上的寧靜表情消失不見，緊緊地瞪著聞人楓，眉頭擰得很深，“你是認真的嗎。”
聞人楓：“我當然是認真的。”
“嗤。”韓元鏡又兀地扭過頭，帶著些許怒氣，“等你死的那一天，我也會給你帶花的。”
“不要！我絕對捨不得花在我的墓前枯萎，那樣多可惜。”聞人楓提起抗議，“萬一，我說萬一，萬一真的有那麼一天，你給我帶根菸吧。”
然後，聞人楓又興致勃勃地比劃起來，語氣高昂，“因為煙被點燃了就會很快地消失，和人脆弱的生命完全是相似的。”
“欸？小韓先生你那是什麼表情，安心安心，我只是開玩笑的。”
聞人楓笑著說：“我不會這麼簡單地死去的，絕對不會。”
-
“哢嗒——”
電影碟片終於播放到了末尾，片尾曲的女聲正在奏唱空靈縹緲的妙樂。
漂浮在半空中的暗影散發出似有若無的霧氣，倒有點像是無形的煙霧，但又能隱隱約約看出其中凝為實體的、核心部位的人形輪廓。
那道黑色的輪廓慢慢壓在沙發的邊緣，一點一點地朝著韓元鏡的方向迫近，吸血的獠牙靠近睡夢者脆弱的脖頸，身上滴瀝的腥重海水沾上對方的衣角。
突然間，片尾曲的音量霍地停歇，狹小的房間驟然安靜。
就在這一片寂然無聲的瞬息之中，韓元鏡稍地一動，黑影瞬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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