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雪的中心。
她穿過了極速的風壁,硬生生地鑽了進來。中心達到了幾乎靜止。那些呼嘯的,摧毀的,塞滿血腥味的,變成一個模糊的過去。
“你故意激怒我?”一個聲音傳來。
瑟希抬頭看天。事實上,她根本不知道看哪裡。這聲音毫無源頭,似乎從四面八方同時發出。可當她真的朝一個方向望去,那裡又變得空蕩蕩的。
“我要見到你。”瑟希斬釘截鐵。
安南沉默了。祂不再操縱風雪。那狂亂的雪花在空中靜止,一時間落下。那些風洞重被掩埋,又迴歸了萬億年的靜默狀態。
安南不再回答。
或許沉默就是神明的本性。面對眾生哀哭,祂們沉默。面對奏慶喜樂,祂們沉默。祂們對子民不發一言,只有降下的神罰,警示人們需要恭敬。
“您需要子民,去維護您的統治。”瑟希面對著漫天大雪,緩緩開口,她回憶起瓦沙倫的日記,原樣照搬:“神的力量,一來自主神賜福,二來自子民供奉。巨人已經不再,我幫助了最後一個巨人解脫。”
大地輕微震動。
“那個巨人......您的最後一位子民,曾被魔鬼奴役。他無法求死,只能看守魔鬼及其僕從的寶藏。我殺了他。在那之後,我又摧毀了魔鬼的所有契約。那位巨人的靈魂因此自由。”
“我前來,並非索取您的恩典,而是希望得到一個機會。”瑟希擲地有聲,“我會成為您在人間的信使,重新建立您的供奉。而您......幫我覆活一個早已死去的靈魂。”
安南依然沒有回答。
風與雪一片寂靜。
可這寂靜已經不再是過了頭的空白。安南沒有答話,可雪開始密密地擊打地面,風吹動地上的浮塵。這風與雪包裹住瑟希,她看起來更渺小了,卷在天地間的塵埃裡。“走上前去。”突然,一個念頭鑽進腦海。
她走上前去。
這念頭沒有來源,冰原依然寂靜。它就像一顆種子那樣頂破了腦袋。瑟希分不清這念頭是神啟,還是被凍傻前突發臆症。她遵照指令,上前一步。
“覆活瓦沙倫,你會留下全部特質。”第二個念頭鑽進腦袋。
瑟希立刻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她背上的死亡尖刺......那只是個載體,它載滿了掠奪敵人的技能,也載滿了副作用:傲慢、貪婪、暴食、色慾。
她可以選擇與之切割。
只要不再使用死亡尖刺——就像現在,或者讓維亞特進行隔離。可一旦覆活瓦沙倫,他迴歸後,靈魂將變成實體,他賜予的能力會牢牢附著在瑟希身上。瑟希將重新受到傲慢、貪婪、暴食、色慾的折磨,在良心與私慾之間搖擺,她會成為,一個自己都不確定會怎樣的人。
“我同意。”瑟希瞇起眼。
“為什麼?”這個念頭有點困惑。
瑟希扯起一個嘴角。為什麼?半卓爾的生命很長,長到超過了她預想的界限。她想起瓦沙倫的日記,人很容易安排好幾十歲的人生,卻無法安排上百年的人生。
因為厭倦。
厭倦是一切的答案。
她瞇起眼。雪地裡有個東西亮得出奇。第三個念頭告訴她,打破它就能到達父神之門,獲得神的首肯。
她想起瓦沙倫的厭倦,想起一路上形形色色人的厭倦。因為厭倦,烏爾班勾結卓爾,蓄積財富;因為厭倦,亂葬崗生出意識,吞食過路的人們;因為厭倦,小瑪德蓮打開了魔鬼卷軸;因為厭倦,魔鬼和一個個人類建立契約,收為永久的奴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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