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開口的姑娘被老師敲了下腦袋：“以畫入道的在這攪什麼亂？每次做示範不都是你？真要換也是你去和少宗主搭檔。”
“……啊？”小姑娘有點無趣地撇嘴，“那我不換了。”
“誰答應要與你們換了？我和哥哥才是一起的。”賀尋在一眾遺憾的嘆氣聲中坐在青年面前，“那我先脫吧。”
賀隱溪總覺得和想象中不太一樣，看了老師一眼，見對方笑瞇瞇地豎起大拇指，頗有些討嫌的笑臉絕對是方華無疑。他點了點頭。
少年三下五除二將自己的上衣脫去。
賀隱溪在上個世界倒是學了些古畫的筆法，卻也沒有試過在人體的肌理上描繪圖案，提著畫筆在少年的身上端詳許久，然後選擇了紅色的顏料開始細細研磨起來。
許久不作畫，他的動作最初還有點生疏，加水時一點紅色濺出來，落在他的手腕間，賀隱溪沒有在意。
那點顏料很快乾了，靜靜地懸在手腕內側，襯著那裡白皙到有些透明的皮膚，乍看去像一點豔麗的硃砂。
賀尋直勾勾地盯著，半晌才感覺到畫筆落在身上。
毛刷有些刺硬，掃過腰間的時候，他忍不住輕輕“哼”了一聲。
“不舒服嗎？”賀隱溪注意到微擰的眉毛，重新挑了支更加柔軟的畫筆，“這樣會不會好一點？”
“哥哥用力些。”賀尋拉著他的手腕，往自己身上頂了頂，討饒似得說，“癢。”
周圍不知道是誰“嘖”了一聲，很有專業素養地指責：“作畫的過程本身也是藝術的一部分，少宗主未免太矯情了些。”
賀隱溪熟悉了感覺之後，落筆的動作就逐漸加快起來。
成稿已經在他心中，一隻火鳳在少年的身上逐漸成型，從背後盤繞到身前，大有翺翔九天之姿。
……但出了點小小的意外。
賀隱溪計劃的鳳頭原本是要落在胸口正中央的，但畫到後來發現尺寸有些偏移。
他重新打量了賀尋片刻，這才意識到心魔比起最初誕生時那營養不良的樣子，已經不知不覺地壯了一點，身上有了薄薄的肌肉，實在讓他這個做家長的頗有成就感。
他卻不知道心魔的力量始終來自於人心。
賀尋誕生於風循的慾念，因此力量與體態的成長也與風循的慾望息息相關。
愛慾、嫉妒、自卑、渴望，種種情緒都化作了心魔的養分，讓他漸漸強大起來。
賀隱溪現在糾結的只有他的鳳凰頭。
如果還畫在原定的位置，容易顯得這鳳凰脖子太長，那就只能修改位置，落在側面了。
長久作畫讓身體的負擔有點重，賀隱溪的手臂輕微顫抖，在鳳首點睛時用了點力氣，最後一筆落在左胸的凸起處，重重地刷上金泥。
那裡也恰好是魔族力量的核心，旋渦不停地運轉著，就像是人族跳動的心臟。
金筆掃過，賀尋禁不住顫了顫身體，鳳眼溼潤了些，不自覺地喊了心裡的稱呼：“主人……”
畫室中安靜到沈悶。
不知道多少人都明裡暗裡觀察著此處，負責作畫的弟子們也都歪了心神，斜著的眼睛不大能看到眼前的搭檔，手底下慢慢成了另一個在認真作畫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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