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她搬進了那間房。
許伯說的那句“撐不過三天”,她到晚上就明白了。
她看見那間給她的房間的時候,先有的是高興,然後才是別的。
房間在三樓,很小,一張鐵架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窗簾是舊的,淺藍色,邊上磨破了。床是新的,被褥也是新的,聞著有太陽曬過的味道。她把被子掀開又蓋上,掀開又蓋上,掀到第三回的時候自己笑了一聲。
笑完她就站在屋子中間,不動了。
屋子太乾淨了。
她在福利院睡過十二個人一間的大通鋪。在這之前,她睡紙箱。她從來沒有一個人睡過一間屋子。她甚至不太會一個人睡一間屋子 —— 她怕黑。她怕黑這件事,她沒跟任何人說過。
“啪。”
她趕緊把燈開啟。黃的燈泡亮起來,屋子還是那麼小,還是那麼幹淨。
她爬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又爬起來把燈關了。
黑暗一下子撲上來。
她一動不動地躺著。耳朵裡全是自己的心跳。後來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上有一塊斑,形狀像只鳥。她盯著那塊斑看,一首看到眼睛發酸,才慢慢睡著。
她做了個夢。
夢裡是一間亮著燈的屋子,有個穿黃裙子的女人背對著她,在鏡子前面梳頭。梳子刮過頭髮的沙沙聲很輕,像雨。女人一邊梳一邊輕輕嘆氣,嘆一聲,又梳一下。
“媽媽。”夢裡有人這麼喊。
她在夢裡往前跑。跑到一半,那間屋子就黑了。
她醒過來的時候,臉上是溼的。
她躺著沒動,睜著眼睛看那塊像鳥的斑,很想問問那個女人的臉長什麼樣。她想不起來。她連那個女人是不是真的存在都不敢肯定。
後來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悶聲說了一句:“我不是故意忘的。”
半夜她被窗外一聲貓叫吵醒了。
她坐起來,光著腳走到窗邊。窗外是園區,路燈亮著,草坪上蹲著一隻貓,灰的,尾巴很短。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認出來了。她不一定記得自己的名字,可她認得這隻貓 —— 巷子裡那根香腸、貼在腿邊的那點溫度。她趕緊把窗子推開,探出半個身子出去:“喂。”
貓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怎麼在這兒。”她小聲說,“你跟著我來的?”
貓站起來,尾巴翹了翹,轉身走進了草叢。
她趴在窗臺上看了很久。夜裡的風吹在她臉上,涼的。她忽然發現自己不那麼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