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離別
簷前雨滴滴答輕響, 落在青瓦上，像無人彈奏的絃樂，斷斷續續, 落滿空庭。
清疏闔著眼，長睫靜垂，面容是年少時的清麗的模樣，骨裡卻藏著千磨不改的冷硬。
他說出這句話時，沒有賭氣, 沒有怨懟, 只是把所有堆疊已久的失望輕輕攤開，擺在兩人之間。
應祈整個人僵在原地。
濃重的呼吸卡在喉間，方才所有的慌亂, 在此刻盡數沈落，變成一種沈甸甸的驚恐。
他聽得懂清疏這句話裡的意思，不是決裂，不是爭吵, 是……退讓。
清疏將這個權利交給他, 任由他抉擇，要不要徹底抹掉清疏, 只留一具獨屬於林疏雨的軀殼。
應祈抬手，指尖輕輕貼上清疏的手背, 力道輕得不敢觸碰。
“我不要。”他聲音壓得極低, 帶著一絲狼狽的啞意。
應祈的身體又開始疼了, 被魔骨侵蝕的身體嘎吱作響, 疼得他連擁抱這個人的力氣都沒了。
還有心臟，似被一塊千金之重的鼎死死拽住，窒息般的疼痛愈來愈重, 壓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吸收劍骨對身體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他怎麼把自己弄得這麼糟糕，把對方也弄得這麼糟糕……
腿間泛起淺淺溼意，溫熱的淚珠無聲滾落。清疏緩緩掀開眼瞼，目光落在應祈臉上，眼底一片黯然。
你的眼淚，是在為誰流呢？
是為我嗎？
這個想法產生的一瞬間，便被清疏否決了，一個人連情魄都沒有了，又怎會為自己流淚呢？
只愛林疏雨嗎？那麼是在為林疏雨而流淚嗎？
他看不懂這個人，一直以來，都看不懂。
他抬起手，想拭去這個人臉上的淚水，手指硬生生停在半空中，應祈此刻想要的不是自己，那麼他來做也沒有意義。
既多餘，又可笑。
清疏收回手：“你的眼淚，應該等林疏雨來擦。”
“不是……不是這樣的。”
應祈哽咽著，他不知自己該說什麼，他最近的心緒很亂，腦子也很亂，這個時候自己該做什麼來著？又該說什麼？從前的玲瓏機敏在此刻化為烏有，只覺頭一陣一陣的疼。
清疏再也沒有睜眼看他，周身裹著一層疏離般的死寂。
自那日之後，清疏便徹底不再理會應祈。
沒有質問，沒有辯駁，甚至連一絲情緒起伏都吝嗇流露，這般乾脆的漠視，比惡語相向更傷人。
同在一座屋簷下，清疏會避開應祈的視線，回絕他的近身，沉默看著他遞來的茶水，冷淡躲開對方所有的溫存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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