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輕輕落下，清疏素來冷靜無波的眼底，終於裂開了一絲縫隙。
“我……我從未想過這些。”
當時兩個人都很痛苦，分開是最好的解決方式，卻沒有想到離開了他，對應祈來說是更大的折磨。
穢氣持續衝擊著他的身軀，應祈搖搖晃晃跌坐在地，清疏快步上前，伸手將人擁入懷中，呼吸發緊。
應祈靠在清疏安穩的懷裡，氣息微弱，眉眼輕闔，嗓音沙啞無力，帶著沈沈的倦意：“我又要睡很長時間了。”
他抬手，輕輕攥住清疏的衣袂，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哀求：“這一次，不要再扔下我了。”
清疏擁緊懷中虛弱的人，胸腔微顫，所有冰封的情緒在這一刻盡數崩塌，靈力在應祈的身體裡遊走卻毫無作用，他的心臟難以平靜，只得緊繃著懷抱，努力安撫顫抖的身軀，他痛苦地闔上眼，似做了一個莫大的決定。
“好，我不會再推開你，哪怕你眼中之人始終是林疏雨。”
又是這種話，應祈心底一片苦澀，他抓著清疏的臂膀，勉力撐起自己的身體，抵在對方的額頭上，渙散的目光死死鎖定那雙銀色的眸子。
“一定要我用這樣的方式嗎？”
“清疏，感受我。”
識海相融的剎那，兩片沈寂多年的水域如狂風驟雨一般侵襲彼此的邊界，所有的一切無從藏匿，即便是微末的震顫也能被對方清晰感知。
清疏被動地接收應祈的一切過往，翻滾的巨浪一剎那間撞得他神魂顫慄，最後連呼吸都在抖。
這是應祈想到的，最直接有效的證明方式，便是將自己的一切毫無保留的剖析在清疏眼前。
真心是無法只用言語表達的，何況他們總是在說一些傷人的話。
應祈已然意識浮沈，聽不真切清疏最後的話語。
穢氣在體內翻湧，又被靈脈拆解淨化，一濁一清兩股力量在骨肉之間反複製衡，最終化為細碎的清氣，與他浮沈的意識一起，散於風中。
應祈的意識卻愈發渙散，神魂輕飄飄的，順著微涼的風，一點點飄散於天地之間。
他躺在枯漠之中，周身是無邊無際的黃沙，殘留的魔氣浸染四方，將這裡汙染為寸草不生的死域。
冰涼的水流沒過身軀，刺骨的痛感覆蓋四肢百骸，魔氣被奇異的水一點一點沖刷消解。
緊接著是沈重的山，壓在身軀之上，將他壓在黑暗深處，鎖住四散的魔氣。
“你的身軀魔氣太重，我只能如此，你若怨便怨罷。”
漫長荒蕪的歲月裡，天地寂靜無聲，唯有一陣空靈的葉笛之音，偶爾會在昏暗中迴響。
他知曉，那人是為了驅散這具身軀的魔氣。
“你喜歡雪鹽玉梔，這是它的枝杈，就讓它們陪伴你罷。”
那人將一根枝杈插進身旁的泥土之中，不知歷經多少寒暑，漫天黃沙才逐漸褪去，枯漠生出新綠，第一棵嫩芽破土而生。
而後林木成蔭，山谷成形，世間慢慢滋生出無數模糊的傳說，無人知曉青彌山下壓制著一個魔頭的殘骸。
他的殘魂在漫長時光的沖刷中，逐漸磨滅最後一絲魔性，也耗盡了大半神識，徹底消散於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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