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勢痊癒後的一段時間裡,她的眼睛開始漸漸看不清,耳道也愈發聽得模糊不清。而這些都是植入腺體留下的併發症,是那個口口聲聲說著愛她如生命的沈文汐,一手締造的罪惡。
即使她失去了記憶,忘記了曾經煉獄般的經歷,可本不該滋生的腺體疾病卻依舊在折磨她。直到長達十年的治療時間結束,雲韞的併發症才得到治癒,又十年後,在阿荼娜奶奶的不斷嘗試與精心照顧下,由人造腺體帶來的所有磨難才至此終結。
現在的雲韞,已經恢覆了beta的第二性別,後頸處的薄弱腺體早已剝離,只留下了一道難以修覆的傷疤。她再也不會受到任何由人造腺體帶來的困擾,不需再日日夜夜地忍受那如同潰爛般的痛苦。
餘後的八年裡,她露出了越來越多的笑容。
且在第二十八年末,蘭花將開之際,她回到了年少時許下相伴一生諾言的愛人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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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從西餐廳離開,再回到醫院住院部十樓時,醫生正好過來探班。
知曉自己沒什麼大礙,只是老毛病犯了的蘭玉,第一時間提出了離開的想法。醫生沒有任何意見,三個小輩也沒有,只有荼卿多望了兩眼,像在詢問醫生是真的沒事可以離開嗎?
蘭玉的餘光始終放在她身上,在荼卿看不到的視角,她朝醫生點了點頭。
女beta醫生心靈福至,向荼卿解釋了一番,並例舉了檢查報告的詳細資料,得到醫患親屬放心的點頭後才邁步離開。
按照來前的計劃,今晚蘭玉要去綠漠山莊休息,並在那兒待上一段時間。如今計劃也沒有變故,她依舊坐上了沈之蔻的車,不同的是返程途中多了兩個人。
三人坐在後廂,坐在副駕駛座的沈之蔻能感覺到,身後有一道視線一直在望著她。她沒有抬眸覷後視鏡,因為她很清楚是誰在看她。
在醫院時,雲韞很少看她,多數時候都是在看蘭玉。
她不知道…失去記憶的母親,是否會像留下的書信中那般…喜歡她。她深知沈文汐對她的影響太大,即使那晦暗的二十年光陰被她的小姑娘藏起鎖好了,她時而也會夢到,許久前見沈文汐最後一面的場景。
昔日里風光無限的上任沈家主,在生命的最後盡頭,仍然將她最小的孩子視為害死雲韞的兇手。沈文汐孱弱的就像風都能撕裂的紙張,卻依然在她踏入房間時,目含厭惡地望著她。
“殺人的劊子手,還會在我死前來假裝憐憫嗎?”
她的執念太深:“如果不是你,雲韞怎麼會死?你才是那個應該不得——”
剩餘的話被沈文汐自己劇烈的咳嗽聲打斷,血腥氣在房間中瀰漫開,而她始終都漠然地站在一旁,臨走前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也是最後一句話。
“誰是殺人的劊子手,刀又握在誰的手中,你應該才是最清楚的人。”
假裝憐憫並不會擊垮將死之人,殘酷的真相才是最後一刀。
那晚她離開後山時,懸在天際的彎月皎潔如水,與今時抵達綠漠山莊的明月幾乎一模一樣。車輛駛入車庫,五人一同下車準備前往主廳時,落後一步的荼卿忽然上前,定定站到沈之蔻面前,抬起雙手給她理了理白色的羊毛圍巾。
四月的這一天是海城鮮少經歷的倒春寒。
白日里溫度如常,到了晚上卻晝夜溫差極大,也因此出發前曲蓁特意為沈之蔻準備了一條圍巾。
從車庫到主廳,需要經過百花綻放的花園和曲徑通幽的廊道,沈之蔻下車前簡單戴上了圍巾,當荼卿的手挨近那纖薄的面料,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獨特設計的噴泉在不遠處潺潺流水,而這座山莊的主人卻如瓷娃娃般,怔楞在原地任由母親覆攏。
柔軟的指腹擦過她的下巴尖,緊接著又在她的右臉頰,像逗小孩般輕輕地捏了捏。
月光傾灑而下,荼卿的聲音卻比月色還要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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