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靜了一息。
沈紈把這三句在心裡並排擺開：左手，小指，左舷——孫大娘的男人說的，死人開的口；左手小指缺一截，短鑿，左舷吃水線——老邵說的，活人親眼見的；那夜多了一個生面孔，繫纜系得利索——老周說的，第三個人的。
三條證詞，兩條是活的，一條是死的。
三條都落在同一處。
當夜，沈紈修書一封，託阿綰送去戶部。
柳令儀回得極快。回信只有兩行字，另附一紙抄件。
抄件上寫著：屠岸，早年隸水師轉運司，管江上糧貨發運。癸卯年因失舟獲譴，革職。左手小指，便是那場江上意外裡失的。革職後投安國公門下，由武轉文，歷辦軍需冊籍，今為參事。
沈紈把抄件與老邵那三句並排攤在案上。
江上出身。失舟那年，正是癸卯。左手小指齊根而缺。事後投入安國公幕。
西條。
她提筆，在便箋上寫一個“屠”字。寫到一半，筆尖在紙上洇了個墨點。
她把筆擱下，等那墨點幹了，才把那張紙翻過來，扣在案上。
裴硯舟進來的時候，她己經這麼坐著很久了。
他在對面坐下，把抄件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沈姑娘，”他說，“西條都對上了。”
“嗯。”
“可對上這西條的，未必只有他一個。”裴硯舟道，“江上使鑿的人裡，缺指頭的，不止一個。”
沈紈抬起眼。
“我知道。”她說，“老邵沒看清臉。”
“所以這不是釘死。”裴硯舟說，“這是把圈收緊了。”
他把抄件往案上一放，指節在紙面上敲了一下。
“要釘死，只有兩條路。”他說，“一是讓他自己把那隻手亮出來，當著人的面；二是找到那夜的物證——那把鑿子，那件短打，都不妨從通州那條運蘆葦的船查起。”
“第三條呢？”
“沒有第三條。”裴硯舟道。
沈紈沉默了一會兒。
“屠參事是安國公的人，這件事不用釘死，府裡上下都知道。”她說，“可知道，和能拿到御前，是兩回事。”
“是兩回事。”
“那咱們走第二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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