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賬房，你抄的時候，可曾想過，這一紙是替誰抄的？”
錢賬房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屠岸一眼，又飛快地垂下去。
“小的……小的抄的是眼跟前的本子。”他說，“小的不認得字外的東西。本子上寫著什麼，小的抄什麼。”
“抄這三行，是老太君的口諭？”
“是。”
“抄的時候，三姑娘可在旁邊指過一字？”
“沒、沒有。三姑娘只說抄哪三處，旁的……”
“本子呢？”
“本子……參事帶走了。”
錢秉忽然笑了一聲。
他這一聲笑得很短，隨即收了。
“屠參事，”他說，“本子是你帶走的，這三日沒離過身。如今本子與抄件對不上，你說她抄錯了——她抄錯，得有抄錯的緣由。銀子、官司、仇怨，一樣也行。你倒是說說，她圖什麼？”
屠岸沒答。
他的左手從袖裡伸出來，往案上按下去——按的是那本冊子。
袖口往上一滑。
那隻手的小指處，空著一截。斷口是舊的，泛白，一閃就縮回了袖裡。
錢秉敲案沿的那根手指，停住了。
他的目光在屠岸的袖口上落了一瞬，又挪開，什麼也沒說。
沈紈不等堂上回過神。
“還有一樣。”
她取出那角木牌，與柳令儀抄的那張紙，一併呈上去。
“鹽引一道，準引五千，編號癸字七百三十二。這一角木牌是隨貨的那半，從沉船上帶回來的。”
她的指尖落在那行小字上。
“這半上寫的是：發淮南。”
她又點向另一張紙。
“戶部架閣庫的存根抄件，同是癸字七百三十二。存根上寫的是：解朔方。”
“同一號引，兩個發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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