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張曉娟的死亡時間與郵件發出的時間完全對不上!
醫生給出的建議是:既然病人是因為精神刺激而瘋,那麼在這種清醒意識開始萌動的狀態,主動再度進行類似刺激,或可激發其邏輯思維的重現。
原本這多少有點死馬當活馬醫,但結果令他們沒想到,這種刻意製造的恐懼所帶來的刺激,居然還真起到了效果!林可蘭不僅對張曉娟的“死”產生了強烈的懷疑與好奇,並且出現了明顯的焦慮、猶豫,以及籌謀盤算……
在她的七年病史裡,這些反應極為罕見!
當時,透過病房裡的隱蔽監視器,周慶他們可以十分清晰地觀看和監聽林可蘭的一舉一動。因此,當他們聽見了林可蘭自言自語、嘟囔著想要“回到海角鎮”的時候,他們驚喜地意識到,計劃成功了第一步!
當然,他們也注意到林可蘭一直在對著空氣與某個不見蹤影的人對話。只不過他們當時並不明白這個角色究竟是何等存在。但不論如何,還是決意繼續推動計劃。
後來他們才明白,林可蘭腦海裡幻想出來的,正是那個所謂的“男朋友”陳杳。
這也是為什麼,當許寧、佟勝和周慶,他們三個第一次從林可蘭口中聽說她那個“男朋友”時,臉上的神色會是那樣的古怪與覆雜。
隨著接觸的深入,他們也沒有想到,林可蘭雖然一直待在這裡,卻也知道張曉娟的一些情況——其實是從前張曉娟偶爾來看她,會跟她訴訴苦,比如說自家經濟問題。結果沒想到,處於瘋癲狀態下的林可蘭,把這些資訊全都記在了腦海裡!
這就是為什麼,林可蘭在“論證”佟勝是“殺死”張曉娟的兇手時,一個很重要的論據就是說張曉娟經濟不好,有敲詐佟勝的可能。
當時佟勝他們聽到林可蘭如此說,內心的震驚程度無以覆加,但也歡欣鼓舞,因為他們看到了更大的希望!
他們意識到,林可蘭混亂的腦袋雖然是個麻煩,但有時候也是個助力。就比如說,她會很輕易地對眼前現實進行腦補和想象!
這就使得周慶他們甚至不需要搭建覆雜的實景,只需要在語言上對林可蘭進行微小的誘導,林可蘭那病態的大腦就會自動將周圍的一切景物腦補成海角鎮的模樣——
所謂的“碼頭”,不過是精神病院那間擺滿了排椅的公共活動室;許寧之所以能夠順理成章地出現在那裡,並把旁邊一個隨手拿來的醫療箱推給林可蘭,是因為林可蘭的大腦會自動將醫療箱認成她遺失的“行李箱”。
而海角鎮漁場工人宿舍改造的酒店,其實就是林可蘭住了整整七年的封閉式病房;她在張棟陽的“家”,開啟一扇門差點摔下去那次,其實是去了一個待裝修區域。
至於那位“酒店前臺”,已經說過了,是二十四小時照看她生活起居的護士。
還有,林可蘭那次低血糖的確是真的。周慶第一時間跑去取回來的,是兩袋葡萄糖。萬幸林可蘭沒懷疑,為什麼周慶能找到葡萄糖來。這玩意外頭少見,醫院裡倒是必備。
而林可蘭隔空望見的“遠方燈塔”,則不過是許寧提前打印出來、悄悄貼在走廊高牆上的一幅燈塔照片。
他們剛才玩筆仙遊戲的恐怖“舊倉庫”,也只不過是精神病院樓角一間堆放雜物的破舊雜物間罷了……
當然,計劃再怎麼縝密,終究也出了點意外——三天前,當林可蘭突然提議要親眼去看“張曉娟的冰棺”時,著實給他們出了一道難題。
不過好在許寧臨機應變,靠著醫生的配合與道具的緊急佈置,這個麻煩很快就被化解了。
總之,這場巨大的騙局執行得算是順利。
透過這一切,張曉娟他們四人也徹底印證了心中的猜想:對張棟陽的死,林可蘭心中不僅充滿了無盡的困惑,甚至在她潛意識的最深處……還埋藏著一個被她自己用瘋癲強行掩蓋的、可怕的真相!
日光燈刺眼地照耀著白色病房。
迷霧層層剝離,現實赤裸而殘酷地呈現在林可蘭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周慶、佟勝、許寧以及張曉娟——全都死死落在了已經恢覆神智的林可蘭身上。
故事繞了一個巨大的圈,最終重新回到了那個七年前雨夜的初始原點。
“林可蘭,”他們問她,“現在你想起來了嗎?那年,張棟陽到底是怎麼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