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落下,我茅塞頓開。
我們之所以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乘客身上,實則是慣性思維在作祟,覺得兇手要麼自己租車開,要麼就是叫車前往,而沒想到兇手在二者間取了箇中。如果兇手事先算到了這一步,巧妙地利用了這種慣性思維……我只覺後脊樑骨一陣發寒。雖然還不知道兇手到底是誰,但無形間,卻已與他過了招。
事不宜遲,我們正準備再去一次網約車公司,門外突然來了一隊客人,看樣子平均年齡只有二十六七歲。一次性來這麼多人,算得上是旅館難得一見的好生意,於是白易行獨自前往,我留下招待。
整個下午,我忙得團團轉,先是好不容易說服了老嚴,把佔據客房的亡靈們都請了出去,對客房進行全方位的打掃,然後又按照客人們的口味做了中餐和甜品,好不容易熬到了客人們上樓休息,正收拾著碗筷,就見白易行風塵僕僕地回來了。
“老闆!查到了!案發前十天,何明開著網約車去了郊外山中,原來他不只在安大食堂兼職,平時晚上沒事就接單拉活,這麼一來,他當時一定是趁著大雨脫隊,從其他的路悄悄繞到小悠前面等著她,然後……”他滔滔不絕,我卻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本來雀躍的心一下子就涼了下來。
小悠還在旁邊。
我趕忙擠眉弄眼,比比劃劃。白易行的話音戛然而止,另一個聲音卻響了起來。
“這是不是意味著,是何明殺了我?”
我聽得出來,小悠在顫抖。
“小悠,你先冷靜一下。”作為一個與亡靈接觸了多年的人,我立刻察覺到周圍的磁場變得很不穩定,一股怨恨的氣息撲面而來,急忙試圖安撫,但話到嘴邊,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天你支開我,並不是為了蛋撻吧?”小悠的聲調冷冷的,連帶著空氣也冷冷的:“你們當時在討論何明的事,對不對?你們知道他殺我的原因,對不對?”
我語塞了。
白易行瞥見我神色的變化,扯了扯我的衣袖:“老闆,小悠說啥了?”
“她都猜到了,問我們何明為什麼殺她。”我飛快地說道。
“告訴我!”小悠大喊一聲。
我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樣的狀態。即使是發現論文被竊取,她也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但此時此刻的她,距離崩潰只有一步之遙。
更糟糕的是,偏偏趕上有這麼多客人投宿。一旦怨氣過多,這間旅館很可能承受不住,後果不堪設想。而且對亡靈本身而言,一旦完全崩潰,就會隨著四溢的怨氣灰飛煙滅,再也不能投胎了。
我來不及組織語言,迎面對上眼瞳變紅的小悠:“何明是個偽君子,是個為了攀高枝不擇手段的混蛋,垃圾,蛀蟲,警方已經介入,法律會審判他,真相也會大白,你為了這麼個人渣失去自我,喪失輪迴的機會,不值!”
吊燈搖搖欲墜,閃來閃去,桌椅開始震動,木樓梯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寒氣迅速席捲,明明窗戶緊閉,窗簾卻飄個不停。幾個正在上樓的客人目睹這一切,動彈不得,面孔僵直。
“地震了!”一個年輕的女孩率先反應過來。
她身後的男生看了一眼窗外,瞳孔放大:“不是地震,是鬧鬼!這間旅館鬧鬼了!”
完了。
我滿腦子就這一個念頭。
這還是開業以來,第一次被活人發現鬧鬼的事實。而且科學也好,騙術也罷,都根本解釋不了目前這種嚇死人不償命的情況。我已經能想象到關門大吉、賠付客人精神損失費、欠一屁股債後東躲西藏的情景了。
要死。
就在我萬念俱灰時,客人們突然掏出了手機,對著四周拍個不停。
剛才那個喊地震的女生不知道什麼時候架起了自拍杆,在大廳裡繞來繞去,對著手機做出驚恐萬分的表情:“寶寶們,博主今天和朋友們來旅遊,發現了一個巨巨巨可怕的寶地!這家旅館鬧鬼,門窗關的好好的,室內傢俱卻都像活了一樣動個不停,你們看這個窗簾,這個吊燈,博主這就帶你們上二樓……”
白易行目瞪口呆:“我去,現在人的精神狀態已經這麼美麗了嗎?這種情況下第一反應居然不是跑,而是發朋友圈和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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