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體漸漸與環境融為一體。
我突然想起了什麼,急急忙忙地折身,取出蛋撻模具,將蛋撻皮挨個放進去,邊打雞蛋邊灑白糖,連聲道:“你不是一直想吃蛋撻嗎?可惜我總是做不好,但這次應該可以了,再等等……”
我手上動作不停,幾乎將蛋液打出了殘影,但小悠身體消失的速度似乎更快一些。
“宋尋哥,聽說人轉世投胎前,都會被滿足一個心願,我不知道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我的心願是記住你們和這家旅館。你留意一下今後來這裡的小女孩吧,或許吵著要吃蛋撻的那個,就是我呢。”
空靈般的聲音迴盪在我耳畔,最後定格在我視野裡的,是她如孩子般純淨的笑容。
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我胡亂地擦了一把,面前已再無她的身影。
“老闆,”白易行拍了拍我的肩膀:“雖然我看不見,但我知道她已經走了,我們應該為她感到開心。”
“她說,讓我留意一下喜歡吃蛋撻的小女孩,說那可能就是轉世的她。”我盯著蛋撻模具笑了笑。
“太好了,這一次,我能和她說話啦。”白易行眨眨眼。
我把蛋撻放進烤箱:“是啊,這一次,她也能真正地吃到了。”
……
小悠離開後,老嚴極其鬱悶。
一方面,他自知賭約失敗,看見白易行就繞著走,偏偏白易行十分敬業,幾乎出現在旅館每一處角落。另一方面,亡靈們之前鬧得太頻繁,本意是為了嚇跑客人,誰知適得其反,動靜越大,來的人越多。時間一長,老嚴轉過了味兒,開始號召亡靈們安分,想用冷場的方式讓這些獵奇的人們喪失新鮮感,離開這個地方。
事實證明,老嚴的想法沒錯。近一段時間以來,旅館再沒發生任何靈異事件,樓梯好好的,地板好好的,水管好好的,正常得跟其他正常的旅館沒什麼兩樣。
白易行也發現了這點,我把老嚴的做法告訴他,換來這小子標誌性的懷疑臉:“其實我一直想問,老闆你跟這個老嚴是不是有仇啊?”
我一臉無語。不愧是學刑偵的,懷疑一切幾乎已經成了本能。我從小就認識老嚴,如果有仇,他應該早就傷害我八百個來回了吧。
見我不以為意,白易行也沒再說什麼,很快轉換了話題:“既然真的鬼都不幹活了,我們只好自己造鬼了。反正這年頭什麼都能人造,人造肉,人造菜,人造動物,咱們來個人造鬼,也算緊跟潮流。”
我:“……你這不叫緊跟潮流,叫另闢蹊徑。而且從某種程度上而言,也有點欺騙消費者。畢竟人家是奔著真的來的。”
白易行:“老闆,你是不是忘了,除了你,其實也沒人見過真的。”
我:“……”
靠,好像也有點道理。
如果要論執行力,白易行排第二,沒人敢排第一。
他立刻制定了幾個方案,比如把窗戶撬個肉眼看不見的縫,讓風把窗簾吹起來,再比如在牆上動手腳,安個遇房間亮度變化的投影,等等。
但還沒等實施就出了事。
一個幾百萬粉絲的網紅在自己的媒體上發表了篇短文,立刻再次掀起了一陣轟動。
她說自己在亡靈旅館202房間入住時,深夜聽見床下有動靜,像是孩子的哭聲。由於本來就是慕名來拍影片的,她立刻拿出手機,壯著膽子掀起床單,結果看見了終生難忘的一幕。
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抱著一個髒舊的玩具熊,趴在地上,眼神空洞,看不見眼球,眼眶洄洄地向外淌著黑血,四肢殘破,傷痕累累。
網紅一見到這副場景,只覺得渾身一麻,無意間觸碰到手機的拍照鍵,然後就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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