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到這裡,老闆你不覺得奇怪嗎?”白易行的話將我拉回現實:“首先,只有朱成朗和魏鵬的辦公室裡有移動式空調,可以完成下藥。但普通醫生的辦公室裡並沒有移動式空調的痕跡,也沒有其他樣式的空調,連個加溼器都沒有,兇手沒法下藥。”他刻意停頓了一下,面向空氣:“陸大夫,兇手精心讓其他兩人昏厥,卻只賭你睡著,就不怕百密一疏?”
“其次,”白易行繼續道:“兇手既然下了藥,為什麼不乾脆下多點,直接致人死亡?這樣一來依然可以偽裝成自殺,因為死者都是醫生,深諳藥理,很難引起懷疑。二來還省了力氣,不必多此一舉把人挨個吊死。”
我:“……”
腦仁疼。
以及,這小子是真的牛。
我看向陸為先。
雖然沒有實體,但還是不難注意到陸為先的變化。他狠狠地僵在空中,神態極為難看。
他在震驚。
看來白易行的話讓他意識到了什麼。是察覺了兇手的身份嗎?可看他的樣子,又不像是恍然大悟的驚訝,硬要描述的話,更像是被巨大的疑問衝擊得發楞。
抱著這樣的疑問,我決定先把注意力轉移回案子本身,再慢慢探究陸為先的怪異,於是嘗試站在兇手的角度思考:“這樣說來,兇手的行為本身就存在矛盾。他想到在空氣裡下藥,說明他頗為狠毒,但卻偏偏沒有做到底。他利用不起眼的移動式空調,是為了事後方便搬離現場,說明他非常縝密,但卻漏了醫生辦公室。前後一對比,兇手簡直像個精神分裂。等等……難道說,兇手其實有兩個人?”
得出這樣的結論後,再仔細一想,我又覺得還有說不通的地方:“不對……如果是雙人合作,就算不提前制定計劃,至少也應該配合默契吧?但是按照我們的分析,如果是一個人下藥,另一個人吊人,怎麼看都沒必要,如果是分別去三個房間下藥,那其中一個人沒發現可下藥的東西,居然也不告訴另一個人一聲嗎?根本就是邏輯不通啊。”
我說著說著,差點把自己繞暈,“雙兇”論就這樣以自問自答的方式被否決了。
白易行認真地聽著,眼看我就要從神色苦惱演變成抓頭髮,再次及時提供情緒價值:“老闆你上學時排除法一定學得很好。我最喜歡的一個偵探說過,排除所有不可能,最後剩下來的那個,即便再離譜,也是真相。”
然後,他打了個響指,這說明他又一次推測出了答案:“兇手一定不是精神分裂,所以排除兇手是一個人的可能。那麼兇手要麼是雙人,要麼是多人,但正如老闆你剛才所說,雙人合作顯然不合理,更不用說多人合作了。”
我:“???”
轉眼間,單人,雙人和多人都被排除,那麼求問,兇手到底是幾個人?
比起我的一臉懵逼,白易行卻胸有成竹,在公佈推測之前,先貼心地解答了這道邏輯題:“請注意,我剛才說的是雙人合作和多人合作不合理,重點在合作,而不在人數。”
我感到太陽穴一跳,瞬間有一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白易行將我的神色變化看在眼中,嘴角勾起:“這起案子的手法並不算覆雜,我傾向於兇手是兩個人。不過,這兩個人根本沒有合作。”
饒是已經猜到了答案,但親耳聽到還是不免感到驚訝。
要不是想起眼下還被迫待在外掛樓梯上,我覺得自己能叫出聲。
“你的意思是,兩個兇手都想殺人,但彼此都不知道對方也想殺人,只是碰巧選在了同一天下手?”我半轉過身體,與他面對面。
“不。”沒想到白易行竟然搖了搖頭:“如果是這樣,首先還是解釋不了下藥的兇手為什麼只下了致人昏迷的量。他既然有心致人於死地,就不可能不把事情做絕。其次也只能勉強解釋吊人的兇手不確定對方是否清醒就下手的行為。當然,他可能是衝動,也可能是沒想那麼深,但說實話,我覺得多少有些牽強,也沒辦法說服自己接受。”
我:“……”
相信如果要用一個表情包來形容現在的自己,滿頭問號已經不適用了,必須得是那個尖叫的土撥鼠。
繞來繞去,我覺得好像又繞回了起點。
就在我以為推理已經走進死衚衕時,白易行用實際行動告訴我,只要有他,就算是再難的迷宮也走得出去。
只見他歪靠在牆壁上,翹起二郎腿,依舊有條不紊:“綜上,我覺得下藥的兇手實際上提前知道吊人的兇手要殺人,所以故意沒有下致死量,為的就是給吊人的兇手創造機會。當然了,這絕非是出於好意,而是一旦事發,就可以將一切都推在吊人的兇手頭上,他自己則可以完美隱身。換句話說,下藥的兇手是在推波助瀾,借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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