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書桌前,繼續往下讀。
知意,爸爸不怕輸,做生意有輸贏,做技術也有失敗,怕的是明知道錯了,卻閉上眼當沒看見,爸爸做不到,你以後也別做那樣的人,別人可以說你倔,可以說你不識時務,沒關係,路是自己走的,鞋底磨破了,也比跪著舒服。
如果真有一天,你站到他們面前,拿證據,走程式,用他們聽得懂的規矩,把他們做過的事一件一件擺出來,爸爸沒教會你經商,沒教會你應酬,但爸爸希望你記得,真正的底氣從來不是嗓門,是你手裡有東西,腳下有路。
她想起季常說過的話,法律是程式,程式走得好,才能見血。
最後一頁的字少了很多。
知意,爸爸永遠愛你,這句話以前總說不出口,怕你笑爸爸肉麻,怕你媽媽聽見也笑,可人到了最後,會發現很多沒說出口的話,才是最捨不得的。
爸爸愛你,也愛你媽媽,爸爸沒能護住你們,是我這輩子最大的虧欠,如果以後有人愛你,先看他會不會尊重你,如果他把你當附屬,把你的退讓當本分,把你的沉默當理所當然,那就離他遠一點。
你可以愛人,但別把自己交出去,真正愛你的人,會把路讓開一半,陪你並肩走。
沈南枝的目光停在最後這幾行。
桌邊的手機亮了一下,是季常半小時前發來的訊息,早點睡,明天還有事。
信紙最末尾,是父親寫給她的最後一句。
知意,往前走吧,爸爸看不見你的路了,但爸爸相信,你會走得比我遠。
沈南枝把信紙一頁一頁按原來的摺痕疊好,放回牛皮紙袋裡。
隔壁房間傳來輕輕的翻身聲。
她起身走到林淑華門口,門沒有關嚴,裡面留著一盞小夜燈,林淑華靠在床頭,身上披著外套,顯然也沒睡。
沈南枝站在門邊,手裡拿著那隻牛皮紙袋。
林淑華看見她,先把床頭的水杯往裡挪了挪,怕她進來時碰倒。
沈南枝,“媽,爸信裡說的那個姓劉的,是不是金茂集團的劉世宏。”
林淑華的手落在被面上,半晌,點了點頭。
沈南枝又問:“賬本在老地方,您知道老地方是哪裡嗎?”
林淑華看著她,最後輕輕搖頭。
沈南枝走過去,把牛皮紙袋放到床頭櫃上,蹲下替她把拖鞋擺正。
“媽,您安心睡吧,剩下的我來查。”
林淑華伸手碰了碰她的頭髮,和小時候一樣,從發頂順到髮尾。
“南枝,別一個人扛。”
沈南枝抬頭看她,隔了片刻才說,我現在有人一起。
林淑華看著她,沒有問那個人是誰。
從母親房間出來,書房裡的檯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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