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迴路 長篇版》第八章 色劫(1)

作者:申子辰·4小時前

第八章 色劫

當西方朔坐在那間小酒館裡向我噴雲吐霧地講到此處時,我看著他半醉而迷離的神態,忍不住打斷了他。“西方朔,打住,打住。你娘個腿的,我們十年沒見,你不是真的窮得叮噹響為了騙我一頓酒而瞎編一個無厘頭的故事吧?”

他“嘿嘿”笑了,“騙你個鬼。我來回的火車票夠買你多少頓酒,又沒說讓你報銷路費,我有病?”

他說著話,從口袋裡摸出兩盒軟中華,扔給我,以此證明自己並不是為了騙酒。

“那……”我感覺的確有點冤枉他,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但還是覺得這裡面有什麼不對勁,“除了開始的死亡事件,後面的這些東西都沒有什麼用啊,雞毛蒜皮的破事有什麼好說的,如果我也像你一樣,把這些事沒輕沒重地一股腦寫進故事裡,讀者會把我罵死的,一顆冉冉升起的世界級的推理巨星會毀在你的手裡。”

他擺擺手,把面前已經喝光的小酒杯推到一邊,我以為他不喝了,誰知道他把邊上的“三兩三”拿了過來,汩汩汩地倒滿。“你看,我倒的酒,都帶著凸面了,剛好不往外撒,這說明,我的腦子現在非常清醒,思路也非常清晰。我給你講的這些都有用,所以,你要注意留心,我保證就算你瞎猜出來誰是兇手,也猜不出來作案手法。”

“這麼說,霍亥……”

“對!”他義憤填膺,把剛喝了一口酒的杯子重重躉到桌子上,一滴酒從杯子裡垂直跳出老高又落回到杯子裡去。“太他媽聰明了,就算你是福爾摩斯在世,都不可能想明白是怎麼回事。”

“那揀關鍵的說,什麼抓賊啊,你們公司內部那些狗咬狗的事就別提了。”我認為他在藉機向我倒苦水,發一通牢騷,但我實在不願意聽。坦白說,西方朔是個好人,但膽子小,又自認為有些仙風道骨,所以在企業裡是鐵定吃不開的。他這種人,適合做個文學家,一個人呆在家裡寫點文章。他要是有我這兩把刷子就好了,但他文筆太臭了,當初在學校他寫的情書都是我代筆的,他一個囫圇個兒句子都寫不出來。

“你懂個屁。”他說,“我一個大老爺們,會像個娘們一樣婆婆媽媽給你說些沒用的家長裡短的事?什麼大字報,什麼小毛賊,什麼王強健等等我給你說的所有的元素,在這個故事裡都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我感覺有點上當了,“是……社會合力導致了一個人的死亡?西方朔,我寫的是推理小說,不是什麼嚴肅文學,是型別化小說你懂不懂。你不是想捏造一個故事來抹黑黨國吧?我是共產黨,受組織培養多年,是有原則的……”

“你懂個屁!”他臉紅耳赤地幹了一杯酒,又擰開一瓶白酒給自己倒上,“我再說一遍,我說的是我親身經歷的異常謀殺案,這不是嚴肅文學作品。我強調的是你聽到的每一樣要素都有作用,這正是這個故事的牛逼之處。算了,既然你這個傻屌這麼不愛聽,我還不愛講了呢。”

我笑瞇瞇地看著他,他這純粹是為了噴我兩句而已,他說不完這個故事,必然不會憤然而去。雖然我們已有十年沒見,他的臭脾氣卻一點沒變。這個曾經在初中就拿過全國奧林匹克數學和化學競賽雙料一等獎的優等生,現在和我這樣一個不入流的流浪寫手坐在小酒館裡喝酒,想想就十分難受。

他透過玻璃看著外面,目光散漫無神,彷彿一副大徹大悟的樣子。高空墜落的雨滴經過窗前昏黃的光帶,成為一條條閃亮的金線,像是在窗外垂下一條顫動的簾幕。在嘩嘩啦啦的雨水聲裡,他又開始按自己的節奏吧啦吧啦地講了起來。

看來高河島的確掌握著讓曹瓊慧吃驚的訊息。他是一個有家室的人,卻開始三天兩頭往曹瓊慧的住處跑。這是一件很蹊蹺的事。那天晚上,就是霍亥出殯後的第二天,他給曹瓊慧送了幾根油條,還給她留了一張錯別字連篇的字條。曹瓊慧讓他夜裡十一點來,就是想知道他說的霍亥的死“不是意外”到底是什麼意思。

高河島一直跑出租,所以他老婆陳連雲對他半夜十一點還不回家絲毫不會起疑心,反正他常常晚上不回家。高河島很興奮,晚上九點就出來了,也不拉客,把車停在一個僻靜的角落,躺在車裡睡覺。他像是要養足精神幹一件大事一樣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時刻。

十一點整,高河島踩著冰凌渣嘎嘣蹦嘎嘣蹦地來了。天上的月亮有多半個,四周照得透亮透亮,他喘著粗氣,呼哧呼哧冒著白霧。曹瓊慧屋裡沒有亮燈,他推了一下門,竟然開了。

“你站著別動!”曹瓊慧的聲音從屋裡某個地方傳來。

“嫂子,是我呀,你開開燈。”高河島像是害怕被人聽到一樣,捏著嗓子一邊說,一邊貓著身子使勁往裡面看了一圈,可什麼也看不到,黑咕隆咚一片黑暗,房間裡的厚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

“燈壞了。你有話趕緊說。”

高河島知道曹瓊慧對自己有戒心,便嘆了口氣,反手把門關上,這樣也能暖和點。

“那我說了。”高河島清了清嗓子,“可是,我要是說了,你怎麼報答我?” 他的聲音有點酸酸的,像是突然堵了一顆剛成型的青杏。

“你要說就快點,不說就快點……走,不然我可就報警了。”曹瓊慧聲音露怯,把個“滾”字硬生生擰成了“走”。大半夜裡,女人因為露怯而顫抖的聲音大概激發了高河島的佔有慾。他竟然笑了起來,是那種咬著牙齒咧著嘴發出的一串短促尖銳的“嘻嘻”聲。

高河島嘻嘻地說,“嫂子,我是為了你好。你這麼漂亮,這麼年輕,我不忍心看著你遭罪。”

“你說不說?”

“我說我說……”高河島衝著黑暗抬起手,做著一個阻止的動作。如果曹瓊慧真的報警,恐怕就大禍臨頭了。

“嫂子,霍哥不是自殺的。”高河島一反剛才嬉皮笑臉的聲調,一本正經地說。儘管曹瓊慧見了他的字條,還是被他這樣的一句話嚇得“啊”了一聲,這聲音不大,但是高河島聽得十分清楚。

黑暗中的曹瓊慧鎮定了一下,終於很小心地問,“胡說八道,你大晚上來就是來編謊話嚇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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