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6日,大雪。李冰打電話給我,果然跟騙我的套路一樣,仍然是半路上突然有事回不了家去小飯館。還好,李冰沒給他們訂金。李冰說,要跟她吹。
2月8日,陰。曹瓊慧拿著離婚協議的覆印件來要錢。不知道我會被她勒索多久!
2月15日,風。我要殺了她!過春節也要來噁心我!
2月18日,風。我要殺了她!殺了這個賤人!
日記的最後一頁,寫著李冰的名字和電話號碼。還有一行十分潦草的小字:她的所有秘密,他都知道。
在高海島被執行死刑當天,西方朔撥通了李冰的電話,“高海島託我辦事,他讓我找你。”
李冰說,“他為什麼不來找我?”
“因為他死了。”
“什麼時候?”
“現在。”西方朔看了看錶,正是注射行刑的時間,從執行到死亡,只有一分半鐘。西方朔看著秒針噔噔嗒嗒,彷彿看到高海島正躺在行刑的鐵床上,眼神逐漸喪失光澤,心臟越來越慢,終於跳完最後一聲響,一切安靜了。法醫檢查了他的身體,解開了固定四肢的綁帶,宣告了高海島徹底死亡。西方朔突然感覺一陣悲傷。
兩人很快見了面,在一家超市附近的肯德基餐廳。李冰身高只有一米六左右,穿著一件破舊的夾克,敞著拉鍊,褲襠很寬,像是十幾年前流行的老闆褲,腳上穿著一雙鬆緊口布鞋。他頭髮亂蓬蓬的,皮膚黝黑,濃眉,小眼睛,單眼皮,一臉青芒芒的胡茬,有點駝背,走路像淌著泥一樣,像沒睡醒似的無精打采。他的樣子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很多。
李冰點了個全家福,兩人找了個吧檯坐下來。西方朔坐在對方左側,餐盤放在中間。
西方朔從餐盤裡拿了一塊漢堡和一袋薯條,好騰出地方,把筆記本放在了餐盤裡,“看看吧。”
李冰一頁頁翻著,他看東西的速度非常快,“他真的是今天死的?我只知道他出事了。”
“一個小時以前。”西方朔說,“注射死亡。”
“歸根結底是那個女人害死了他。要不是她,他可以活得很好。”他把本子合上,放回餐盤,抓起一袋薯條,一根根抽著吃起來。“他沒有從心魔中走出來。”
李冰從右側的單肩挎包裡拿出一個檔案袋遞給西方朔,“這是我的調查,你一定很感興趣。”西方朔拿住檔案袋,對方卻猶豫了一下不撒手,像是在考慮這個人是不是值得信任。
西方朔用力拽了過來,“我可不是她的獵物,也不是打算相親找物件的,更不是獵豔的。”西方朔拿出協警的工作證,“協警也是警!高海島的案子我參與了全程。”
“那曹瓊慧的現任老公,聽說是自殺的?”
“是啊。”西方朔薯條吃完,吃起了漢堡,有辣味,他不喜歡吃辣椒,咳嗽了一下,拿起可樂使勁吸了兩口。“這個案子鬧得滿城風雨。”
“是啊,現在那些網民還在議論紛紛,很多人都不相信是自殺。”
“這樣才有話題可聊。你也不相信是自殺?”
“我相信是自殺,但我更相信那個可憐的傢伙是被那個女人……”他眨巴著小眼睛,想不到更好的詞彙,支吾了半天,終於說,“是那個女人自殺了他。”
“你到底是不是個程式設計師?”西方朔絲毫沒有掩飾自己嫌棄的表情。
“當然是。”李冰這才想起來沒遞名片,慌忙從挎包裡翻騰了一陣,看來好久不給人名片了,好歹找出一張,有些皺巴巴的,然後雙手捏著轉身向著西方朔遞給他。
“哦,好幾家公司。早認識你就好了,我們公司下崗裁員,我蛻了一層皮才保住個崗位。”
“你不是協警麼?”
“兼職的,淺水公司保衛部和公安局合署辦公……我是個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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