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迴路 長篇版》第二十八章 魔盒(1)

作者:申子辰·21小時前

第二十八章 魔盒

西方朔跟西邊亮玩了一會,時間不早了,就哄他睡覺。西邊亮今天晚上非常精神,怎麼哄也不肯上床。西方朔心裡有事,便有些焦躁,衝西邊亮說,“不聽話打屁股了啊。”

西邊亮卻突然模仿著大人的口氣蹦出一句,“唉喲,我操你祖宗!”

西方朔吃了一驚,衝馬素說,“誰教他的?這是誰教的?跟誰學的?”

馬素哼了一聲,“他早就學會了。前天接他的時候,幼兒園門口有個家長哄孩子,氣急敗壞了,就衝孩子這麼嚷嚷,正好讓西邊亮聽見。事兒就這麼長短,一點也不覆雜。”

西邊亮見西方朔生氣,竟高興得手舞足蹈,嘻嘻哈哈,像受到鼓舞似的又一連說了好幾遍,“唉喲,我操你祖宗……”

西方朔吼了一句,“再說!再說我一巴掌糊死你!”

西邊亮被嚇著了,撇了撇嘴,又不敢哭。馬素說,“你衝孩子發瘋算什麼本事?”

西方朔說,“我得管教著他,防止長成瞎包兒。”

“長成瞎包也肯定是因為得了你們老西家的遺傳,淨些滿嘴放炮,你爹是,你還是,西邊亮是你兒子,隨你,所以必然也是。”

西方朔感到話題有向不好的方面發展的苗頭,馬素一說到老西家,必然要說到結婚前彩禮的事。婚前西方朔許諾老丈人以後給他們買套房,把老丈人和丈母孃哄得高高興興,一分錢彩禮都沒出,馬素家還倒賠了嫁妝。剛結婚時,老丈人還逢人就誇,“看我這女婿,將來要給我買套房子養老。都說沒良心的女婿狠心的賊,我這女婿絕對有良心。”

現在,老丈人見到熟人,耷拉著頭再也不向人炫耀誇讚女婿了,倒越來越覺得,馬家上了西家的當,配合他們玩了一齣空手套白狼的戲。前些日子,老丈人來小住的時候冷不丁對西方朔說了一句,“你不用考慮給老人買房子了,等我死了,你給我買塊墓地,依山傍水的,我就知足了。”

西方朔有短處,所以最不想馬素提及的就是這些事。只要一說起,沒準就會越說越激動,到最後往往是一個在陽臺喝著灌裝啤酒抽菸生悶氣,一個在客廳地上打滾兒哭天嗆地。

馬素見西方朔耷拉著頭不吭聲了,便感覺奇怪,“以往不是挺能說,今天不對啊,好像是忍辱負重啊,是不是怕小不忍亂了大謀?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嘖!”西方朔有點不耐煩,皺著眉頭,“我倒是想瞞你,我也得有這本事!咱倆結婚這麼多年,我哪次成功過?”

馬素輕蔑地哼了一聲,點了點頭,“你什麼德行我比你還清楚。這幾天,你神神秘秘的,真的就是加班?”

“那當然,我傻啊?單位沒事我在那裡耗著幹什麼?”

“行,煮熟的鴨子,你就嘴硬吧。不過我可警告你,你要是去會什麼雞朋狗友,我暫且還能發揚一下賢妻良母的風格,要是在外面勾搭小妮兒,我可跟你沒完!”

西方朔一下想起來曹瓊慧在她家裡跟自己親嘴的事,勉強擠出一絲笑,“我有幾把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摳得跟什麼似的,哪個小妮兒會瞎眼讓我勾搭。”

馬素拉著西邊亮去衛生間給他沖澡,隨口說,“還別說,真有瞎眼的。”這句話把西方朔嚇了一跳,以為被她知道了自己跟曹瓊慧的事,還好馬素緊接著說,“比如我……”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進了衛生間,不一會就聽見水聲傳出來,然後西邊亮便狼嚎起來,“不打香皂,不打香皂……”每次洗澡都這樣嚷嚷。

西方朔趕緊走到門口,拿起鞋櫃上的包去了臥室。

他從包裡拿出關於曹瓊慧的材料,點亮檯燈,開始琢磨。西方朔心裡有一種預感,像是被一種神秘的力量吸引著往前走,只要走下去,就一定能有所發現。至於能發現什麼,他不知道,但是隱隱感覺到最後的發現一定會讓他興奮。好奇殺死貓。自己是因為好奇嘛?他說不準。他想起卜阜欣和霍寅,想起慘死的高河島,想起了高海島,還想起了霍亥,突然覺得這些人都很可憐。他甚至覺得曹瓊慧也很可憐。

今年遇到的這些人和事,讓他時常有一種看破人生的感悟,儘管這種感悟只是一閃而逝。在這樣的瞬間,突然覺得名利都不再重要。只要能自由地呼吸,孬好有一口飯吃,能健健康康開開心心跟家人在一起,就是幸福生活了。人總是在追求幸福,拼了自己的命,害掉了別人的命,卻根本不明白幸福不就一直在那裡麼?所以,世界上最不值得追求的就是幸福,它與生俱來,不在別處。

西方朔看著這些材料,一個鄉下婦女轉交給他的半本日記,李冰提供的控心術入門教程,還有霍寅人肉的不知真假的資訊。這些東西均指向了一個相同的目標——曹瓊慧。他也覺得曹瓊慧有問題,可是,問題在哪裡呢?覺得她有問題,再拼命地去找問題,所以越來越覺得她有問題。這不是先射箭再畫靶子?這不是現代版的東鄰失斧的故事麼?

西方朔靠在椅子上,託著後腦勺,他覺得正在開啟一扇門,現在正處於剛剛摸到門環的瞬間,在這一刻,與其說是突然變得冷靜,倒不如說是躊躇不前。他有些猶豫,萬一是個潘多拉的盒子呢?萬一這個女人跟兇殺案沒有關係呢?如果因此毀了她的名譽,會帶給她什麼後果呢?會不會又出現一起密室懸屍的自殺案?如果她因此自殺了,那自己豈不成了兇手?曹瓊慧的那張臉開始在自己腦海裡時隱時現,這麼漂亮的一個女人,就算水性楊花,就算喜歡勾搭男人,就算騙了男人的錢,可這跟兇殺案又有什麼關係?霍亥的死是自殺,高河島是被高海島殺的,高海島死於法律制裁。這些不都是和尚頭上的蝨子明擺著的麼?所以,現在還有什麼事跟自己有關係嗎?

他又想到了卜阜欣,想到了那個鄉下婦女幽怨而哀傷的臉,想到了李冰,還有霍寅吃炒麵時狼吞虎嚥的樣子。這些人的映象在他腦子裡閃動,間或交替閃現著那個大雪過後的深夜景象,陳七郎,鹹魚,大雪,刮擦事故,汽修廠裡的懸屍……想到了水庫冰面上在大霧中時隱時現的汽車以及車內血肉模糊的屍體……這一切,不都跟一個叫曹瓊慧的女人有關麼?

手機突然收到一條簡訊,與桌子共振發出兩聲更加響亮的“嗡嗡”聲,就像有人在自己的耳朵里拉了兩聲大提琴。竟然是李冰發來的,一條很長的簡訊:西方先生,也許真的存在控心術,而這門邪術可能真的能夠不動聲色地殺死一個人。悲哀的是,在現代科學領域,所謂迷信殺人,諸如詛咒、諸如控心術,都被排除在法律制裁的範圍之外。這就是為什麼在警方看來霍亥之死不是一樁刑事案件,而兇手依然逍遙法外。所以,你一定要主持公道,即便不能懲治兇手,起碼也能讓人知道這門邪術,避免更多的人受害。這是行善積德的善舉,若需幫忙,可隨時聯絡。

西方朔腦子裡嗡嗡地響,像一群蒼蠅在飛舞。他抬起巴掌拍了拍臉,心裡的兩個打架的小人兒又跳出來了,他又開始糾結起來。我到底在幹什麼啊?做這件事到底有什麼意義?跟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別到最後把自己弄魔怔了,要是瘋癲了,那不是非常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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