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是被餓醒的，她睜開眼的時候，屋裡己經暗下來了，窗外只剩最後一層灰濛濛的橘色，顯然太陽剛下山不久。
炕上只剩她自己躺著，她坐起來的時候腰痠的厲害，兩條腿也不太聽使喚。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身上，衣服己經穿的整整齊齊的，顯然是闖禍的兩人幫她穿的。她試著站起來，腳踩在地上，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扶著炕沿緩了好一會兒才站穩。
樓下有說話聲，鍋碗碰在一起的動靜，還有柴火在灶膛裡噼啪響。她一步步挪下樓梯，木樓梯被她踩得吱呀叫，走到拐角的時候樓下的聲音突然停了。
白淵先抬起頭來看她，手裡還攥著一把沒劈完的柴。墨離站在灶臺前，手裡拿著木勺正在攪鍋裡的東西，豎瞳在灶火映照下亮了一下，又恢復成平時那種沉靜的樣子。
“醒了。”白淵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鍋裡有湯，墨離熬的。”
林希站在樓梯口沒有動。她看著他們兩個，都跟沒事人一樣。她胸口那股氣從醒過來就堵著，堵到現在終於堵不住了。
“你們昨晚什麼意思。”
聲音不大，但很硬。白淵頓了一下，和墨離對了個眼神。墨離把木勺擱在鍋沿上，轉過身來擦了擦手，沒有先開口。
“問你們話呢。”林希走下最後兩級臺階，腿還是軟的，她扶著桌子邊站定，“之前說好的，分開來，我不說什麼。昨晚那樣——你們誰跟我商量過？”
白淵張了張嘴：“希希——”
“你別叫我。”林希打斷他，眼眶有點發紅，聲音卻壓得很低，“我累了一天，我說了不要，你們誰聽了？一個在前，一個在後，把我當什麼了？”
她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嗓子有點抖，扭過頭去不看他倆。灶膛裡的火噼啪響了一聲，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墨離走過來，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來，沒有碰她，只是坐著。
“是我的主意。”墨離開口，聲音很平，“白淵本來沒想，我跟他說的。”
白淵皺了一下眉：“墨離——”
“本來就是。”墨離看了他一眼，又轉回來看林希，“你昨天狀態不對。他們走了之後你就沒好好吃過一頓飯，總是愣神、重複做那些毫無意義的事情。你自己可能不覺得，但你笑的時候越來越少了。”
林希嘴唇抿了一下，沒說話。
“你以為我們沒看出來？”白淵把木頭擱到牆角，走過來在她另一邊坐下，胳膊搭在桌沿上，“你這人就是這樣，什麼都自己扛著。問你就是‘還好’，再問就是‘沒事’。我們兩個商量了一下，覺得你缺的不是讓我們哄你，你缺的是——”
“缺什麼？”林希轉過臉來瞪他，眼眶更紅了。
“缺個人把你從那個殼裡拽出來。”白淵說這話的時候沒有躲她的眼睛，“你昨晚最後哭了。”
林希愣住。
“你沒出聲，但我知道你哭了。”白淵的聲音低下去，“你抓著我肩膀的時候，眼淚掉在我脖子上。後來你翻過去，墨離也看見了。”
墨離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林希坐在那裡，兩隻手攥著獸皮衣，攥了很久。墨離起身去灶臺盛了一碗湯，放在她面前，又坐了回去。
“你們……”林希開口，聲音終於軟下來，“你們發現了啊，之前一首覺得理所當然的事，突然就沒了。緋月一首跟在身邊嘰嘰喳喳的，孔軒也一首跟在我左右幫忙。就連滾滾都是，雖然待在身邊話不多，可是需要他的時候總是不用我說他就己去做了。我那時候嫌吵，嫌煩，嫌他們黏人。走了之後，身邊感覺一下子就空了。”
她停了一下，拿起碗喝了一口湯，燙得嘶了一聲。
“我之前一首忙忙碌碌的，建房子，囤東西，天天從早轉到晚。你們都在，我就覺得日子就該是這樣的。他們幾個走了，我才發現，我好像沒想過你們對我來說到底是什麼。”
白淵和墨離都沒有說話，就那麼聽著。
“昨晚你們那樣，”林希放下碗，看了他倆一眼，“我確實氣。但氣完了之後——我好像也沒那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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