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山民的目光落在洞穴深處一扇被木頭封死的大門上。
方慈奇道:“你們認識太一里的路?”
自離開海州的那一日起,方慈研究過無數關於太一和北海的異聞,早知太一山中有一處通向地底深淵的迷宮,其中錯綜覆雜,從前朝明淵帝開始,有無數貪圖財寶秘密的人走進其中,卻鮮少有人可以全須全尾地出來。
族長淡然道:“我們已在此地生活了數十年,這才慢慢試出了路,只要從山中走,就能繞開那些野蠻人的營帳,直接去到他們後方了。”
此話一齣,方慈等人不由大為震驚。
叛軍主力駐守三業峽,必是嚴防死守,一般攻勢無用,所以,才要用上三業之毒這樣防不勝防的世間奇毒,使得三業峽大營中的三千主力一夜間發狂,以此造神,迫使叛軍軍心渙散。
然而,若是能走此密徑直通敵方陣營後方,或許就根本不需十八子以命相搏,只需趁夜潛入敵營,讓毒菩薩林不棄配一劑見血封喉的毒藥,便可輕易造出神蹟,達成目的。
眾人對視一眼,個個眼中都是欣喜若狂。
一路走來,十八子相互扶持,雖說出身差異極大,但早已生出些情誼,若能得不死,誰又不想在大災過後相約痛飲一場,把酒言歡?
一瞬間,眾人都好似在絕境中撿回了一線希望,卻只有方慈面色沈沈,心中只覺不安。
這些年來,他曾看過無數生僻史料,比任何人都知道,太一,乃至北海,都屬於那傳聞中的不可名狀的仙神。
多年前,方慈曾在海中見過此仙。
那時,巨浪打斷船的桅杆,方慈一頭落入水中,在深海中沈浮數載,直到死亡將盡,腦中才終於浮上一個聲音,告訴他,他的爹孃就在這萬丈海水之下,方慈要想尋他們,就得下去。
時隔二十年,方慈仍然記得那聲音,詭譎而古老,不曾存在於任何書卷, 來自深淵之下,寰宇之外,但方慈卻偏偏能聽得懂其中真意。
那聲音在讓他下去。
回到岸上後,方慈日夜都能聽到那個聲音,但他不想如它的願,於是,他才會反其道而行之,翻遍古籍,想方設法找到能讓他的父母重歸人世的辦法。
而多年來,出於對那個聲音的忌憚,他其實從未真正踏足進太一之淵。
方慈還在發楞,但黃間離卻已等不了了,她迫不及待就想驗證那條密道的存在,問道:“既然如此,先生,能否今夜就帶我們去看看?”
遼人這些日子反覆在三業峽中出現,必是已有了進軍燕畿的打算,他們已經不能再等了!最好今日就能在遼人軍帳裡惹出點亂子,讓他們覺得自己惹了“天怒”。
眾人躍躍欲試,無奈之下,方慈只得應了下來,提出讓擅長輕功和辨路的蕭青雲, 阿輕, 白玄策和小石子帶著林不棄先去探一探路。
隨著夜幕降臨,洞中的婦孺都睡下,山人方才打開了洞中之門,帶著五人下去了。
眼看著火光消失在漆黑的巖道盡頭,方慈的耳邊再次響起那個不屬於此世的古老聲音,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以至於,他甚至隱隱感覺有些頭暈。
不對……這不僅僅是頭暈!
方慈發覺周遭其餘人也開始搖搖欲墜時心中不由一涼。
餘光裡,那些山人臉上恭維的笑容早已消失了,為首的族長冷冷看著他,用生硬的官話說道:“我知道你們是誰,這些日子,你們在外頭殺了很多人,訊息傳了過來,我知道你們不會放過我們,所以,必須要這麼做。”
十八子中唯一百毒不侵的林不棄已先一步下了地道,而其餘人先前喝了這洞裡的水,此時紛紛頭暈目眩,連兵器都拿不穩,不多時便已栽倒一片。
“你們……”
方慈的眼前忽明忽暗,他下意識去找自己的兒子,然而,就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刻,他看到方浪被那些人丟進了門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