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仙》【十八子 二】(2)

作者:不明眼·16小時前

陳筊也走上前來,她繞著石船走了半圈,忽然說道:“‘ 棺,貫也,以木為之,貫著其中也;又謂之舟,屍舟也’,說的便是,棺與舟實際是一回事,因為無論黃泉還是忘川,都是河,若想將死者渡去彼岸,便總需要一條船。”

然而,在地底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生生鑿出一條這樣的“渡船”,不管怎麼想都叫人毛骨悚然,柳無歸不願一直盯著這艘船看,乾脆將注意力轉去了不遠處的石桌石凳。

比起衡陽的仙人洞窟,這裡被廢棄的時間顯然不長,以至於床榻上的被子甚至還沒完全爛完,石桌上更是羅列著數本早已腐朽了大半的紙書,其中內容大多已看不清,便是陳筊來,也只能辨別出幾個怪異的字,寫著一些諸如“改命術”之類的古語。

“改命應當指的是洗髓和換神,也就是讓人忘卻前塵,再改頭換面的秘法,是人飛昇成仙的必經之路,在許多偏門的古籍裡都有過記載,還有過很多不同的版本。”

陳筊見多識廣,很快說道:“只是這些文字存在的年代距今至少有兩百年了,無論是誰住在這兒,他都一定能讀懂這些古文字,而這樣的人翻遍天下恐怕都找不出幾個。”

柳無歸越聽心裡越沈,他知道陳筊在暗示什麼,十五年來,天下人人皆知,武仙公是博古通今的奇才,而他對一些前朝的奇聞雜事尤為感興趣,早在雲遊天下時,便四處收集古書,似是想要從中窺見更為古老的秘密。

於是,柳無歸也嘗試著翻了兩本書,只可惜,他的記憶裡什麼都沒剩下,無論是有關書,還是有關藏書的人。

一種莫名的焦躁湧上柳無歸的心頭。

此地距離燕畿分明只有不足一日的路程,但即便如此,他那聲名遠噪的生父卻只是一心躲藏在黑暗的地底,從來沒有來看過他,這究竟是為了什麼?

一旁的陳筊彷彿會讀心,低聲道:“那條船如果只是靠一人之力鑿出來的,恐怕需要好幾年的時間,你有沒有想過,方慈當年在離開燕畿之後,可能從來就沒有走遠?”

柳無歸捏緊了拳頭,他當然想過,若是方慈去到江湖上,這些年來不可能杳無音訊,除非,他藏身在一個所有人都無法去,也不敢去的地方。

兩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那隻石船上。

他們已經搜遍了巖洞,而要說這裡還有什麼線索,便只可能藏在那隻船中。

柳無歸帶著陳筊翻上船頂,也是直到站在上頭,兩人才切實感受到這條船有多大。

從船頭走到船尾,竟要走足足二十步,這意味著這條船有將近四十八尺,已經遠比一般海邊漁民的漁船要大了。

陳筊皺眉道:“我曾聽人說過,方慈此人涉獵極雜,手中既有召喚鬼神的奇法,也有一些十分實用卻早已失傳的秘術,比如說,北魏工匠建造永寧寺塔時所用的搬運之術。”

“搬運之術?”

“永寧寺塔高四十餘丈,以土木建成, 《洛陽伽藍記》中記載,站在塔頂,‘視宮中如掌內’,甚至能聽見天宮的仙樂,尋常人力,又如何能搭建出如此巨塔?加之後來,佛塔被焚燬,民間便有傳聞,稱那是因為北魏工匠在建塔時,用了神靈之術搬運土木,以至於傷毀了北魏國運,致使永寧寺塔在建成後十八年便遭焚燬,塔消國滅。”

陳筊說著,已走到棺蓋開著的一角,這處縫隙剛好可容一個人進出,而她深吸一口氣,拿著火摺子向下探去,卻發現棺材裡竟是空空蕩蕩,至少,在縫隙的這一邊,什麼都沒有。

兩人對視一眼,柳無歸率先跳進了石船之中,他本已做好了在裡頭看到屍骨的準備,但藉由一雙夜眼,柳無歸卻看清,整個棺材都是空的,身處其中,他甚至聞不到絲毫屍體的腥臭,只有一股淡淡的黴味,縈繞在鼻尖揮之不去。

這是一具並沒有啟用的棺材,原先該埋葬在裡頭的東西,不見了。

這個念頭讓柳無歸很不想往深處走,然而,隨著他的指尖觸碰到石棺的兩壁,他的臉色頃刻間就變了!

“陳姑娘,你快進來!”

他立刻出聲叫喊,保險起見,他們用神仙索捆著阿黃,算是留了一個人在外頭,也不會讓阿黃跑遠。

就這樣,兩人一同進入了石船,隨著火摺子照亮兩旁的石壁,陳筊的眼睛也跟著睜大。

原來,在這石棺裡,竟是密密麻麻刻滿了字,就像是隋唐時期會與死者同葬的“名刺”,石船裡所記載的,也正是原先應當被葬在這裡的死者生平。

不知為何,柳無歸的臉色蒼白至極,陳筊見狀下意識吞嚥了一口,方才將火摺子湊到了開頭的幾個字上。

上頭冰涼的陰刻刻著五個大字。

。墓之子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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