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道:“諦聽創造三賊,就和創造那些成仙的神話一樣,本就是為了將更多人獻給大眚……說來可笑,諦聽不想當的神仙,卻有無數凡胎擠破了頭想當,但是,他們卻對自己要變成的東西一無所知。”
道人說著,放聲大笑,其他幾人不由面色鐵青。
如果說,無厭賊扭曲肉體,無忍賊去除神志,兩者疊加,豈非可以創造出對諦聽唯命是從的怪物?
陳筊越想越覺得毛骨悚然,下意識問:“這麼說來,第三賊會是什麼呢?”
濟山道人笑笑:“想成仙的凡人才會想這些,但可惜,我並不是人,也不想回到大眚,所以從來沒去找過這些。我只知道,前兩賊可以讓老鼠獲得足以下深淵的肉體與心智,過去這些年,諦聽應該花了許多功夫才找回這些失落的傳統,他們派人駐守三賊,只為重啟古老的儀式,只可惜沒有成功。”
豈止沒有成功。
陳筊想,甚至那些駐守濟州的諦聽最終還都死於十八子之手。
十五年前,方慈為了心中執念,也為了造神救天子,尋著諦聽放出的假訊息找到了前兩賊,他並不知道諦聽那些宏偉的計劃,只知道,若是要拿不死藥造神,那麼所有知情人都必須死。
那時或許就連方慈自己也沒有徹底搞清楚,他到底是什麼,畢竟他父母早亡,沒法像是濟山道人一樣,從自己的叔叔那裡問到身世。
然而,方慈卻在無意中,選擇了人的這一邊,將那些和自己流著同樣血脈的同胞屠殺殆盡,只為奪藥。
如今這一切謎團早不可考,唯一可以知道的是,方慈用三業賊造出的東西,絕不可能是神仙。
柳無歸想到噩夢裡那些扭曲的人影,像是一條條發狂的蛇,惶惶不安道:“大眚……要祭品做什麼?”
濟山道人聳肩:“也許什麼都不做?”
“什麼意思?”
“沒有人知道為何大眚會自寰宇來到這裡,也或許它根本就沒有目的,大眚既非善也非惡,它只是存在著,不斷腐蝕一切,將我們變成它的一部分……如果說諦聽是它放出的眼睛,那祭品就是它用來填補自身的肉塊。”
三人的臉色愈發慘白。
事到如今,陳筊甚至不知道他們該不該繼續尋找三業賊。
在找到前兩賊後,她其實已經隱約猜到武仙的真相是什麼。
十七人確實很難一夜間屠滅三千敵軍,但是如果他們已經不是人了呢?
即便是石箏這樣不識武藝的小姑娘,在吃下大量無厭賊後都能變成力大無窮的人蛇,將五個人輕易撕碎,那若是換成十八個武林頂尖高手……
這些人,一旦換了一副軀殼,又因為七情盡失不知恐懼為何物,陳筊簡直無法想象他們在戰場上會是怎樣恐怖的存在。
觀方慈多年行事風格,是隻純血諦聽的機率不小……他定是可以讓那些祭品聽令於他。
即便只是大眚的祭品,對於人而言,他們也是神的屍塊。
難道說這才是方慈真正想要隱瞞的事?
陳筊手心裡都是冷汗。
方慈將十七個自願追隨他的義士變成了活死人一般的怪物,雖說達成了目的,讓武仙之名一夜之間響徹九州,但一旦此事見光,只怕十八子也會聲名盡毀。
當日,十八子墓中的銘文雖然可能是假,但方慈鑿下那些銘文時的心境卻做不了假,那些深深淺淺的鑿痕無不說明了,方慈確實懷念那十七位友人。
他也正是因此才會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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