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有歸人》第 17 章 朱漆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2)

作者:長風寄客·20小時前

而此刻時嶼的溫度壓上來,那點寒意頃刻就被驅散了。

“你在怕。”時嶼說,不是疑問句。

洛夢淵低頭看著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骨節分明、指尖微涼——平時時嶼的手總比他暖,今日倒反過來了。他沒抽手,反而將指縫微微分開,讓時嶼的手指順勢嵌進來,十指相扣。

“怕什麼。”他嗓音壓低,帶著點不太服氣的悶。

時嶼沒答話,只是將他的手牽起來,翻了個面,掌心朝上。他低頭湊近了些,呼吸落在洛夢淵的掌心上,溫熱、均勻,像某種極輕的安撫。“你掌心的繭比上個月又厚了一層。”時嶼說,“握筆握的?還是握劍?”

洛夢淵被他問得一楞,方才那些殺意與冷硬被這句話輕輕一掀,竟有些繃不住。他抽了一下手,沒抽動——時嶼扣得很緊。

“時嶼。”

“嗯。”

“你今晚話怎麼這麼多。”

時嶼終於抬起眼看他。暮色已盡,偏院沒點燈,只有古鏡深處一絲極幽的微光映在他眼底,像墜了兩顆碎星。他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弧度很淺,幾乎稱不上笑,可洛夢淵就是看見了。

“嫌我話多?”時嶼說,語氣平平淡淡,“那你放開手。”

洛夢淵沒放。非但沒放,還把兩人交握的手拖到面前,低頭用拇指來回蹭了蹭時嶼的指節——蹭得極其自然,像做過一萬次一樣自然。他做這動作時臉上半分表情都沒有,依舊是那副對外人慣常的冷峻模樣,可指腹摩挲的力道卻是軟的,一下一下,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黏。

“嫌你話多還捂我的手。”他悶聲說了一句,尾音含在喉嚨裡,輕得幾乎聽不清。

時嶼任他摩挲了一會兒,才慢慢把手抽出來。洛夢淵眉頭剛要皺,就感覺時嶼的手從案下探過來,搭在了他的膝蓋上——更近,也更隨意。

“我明日動身去一趟城郊。”時嶼偏過頭望向窗外夜色,語氣恢覆如常,好像剛才那些親暱的碰觸只是順手為之,“古鏡今早照見的墟境波動,源頭在城北廢觀方向。你盯宮裡,我盯那條線。”

洛夢淵的眉頭還蹙著,人卻已經側過身去,把時嶼搭在他膝上的那隻手撈起來,攏在兩隻掌心裡焐著。他焐得很認真,垂著眼,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整個人從先前那副冷厲的執棋者模樣蛻了一圈,顯出幾分罕見的、不加掩藏的在意。

“城郊廢觀。”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平平,但時嶼聽得出來其中壓著的分量——那是“我不同意你去”的另一種說法。

“你攔不住我。”時嶼說。

“我什麼時候攔過你。”洛夢淵把他的手焐熱了,才鬆開,卻反手捏了捏他的指尖,力道極輕,像捏一隻隨時會飛走的蝶,“天亮再去。夜裡太涼。”

時嶼頓了頓,偏頭看了他一眼。洛夢淵已經站起身去點燈了,背影挺直,方才那些露出來的軟和被他收得乾乾淨淨,好像剛才握著人家手指焐了半天的人不是他一樣。

燈亮了。暖黃的光鋪開來,照見時嶼微微彎起的唇角——比方才更明顯一些,像冰面上裂開一道溫柔的縫。

“知道了。”時嶼說,“天亮再去。”

他說完低頭去收古鏡,指尖剛碰到鏡框,忽然感覺一道影子壓下來。洛夢淵不知何時又走回他身後,俯身從他肩側探出手來,也去夠那面古鏡——手是夠古鏡,人卻幾乎是將時嶼整個罩在了案前。

時嶼沒動。

洛夢淵的手臂從他肩側伸過去,指尖撚起鏡框邊緣一粒微塵,又收回去。整個過程不過一息,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可他收手時,指尖不經意地、極輕地擦過時嶼的耳廓,順勢帶了一下他耳後一小綹碎髮。

“塵。”洛夢淵直起身,面無表情地把那粒微塵彈掉。

時嶼偏過頭看他。他耳朵尖那點薄紅在燈火底下藏不住。

“洛夢淵。”時嶼叫了他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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