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
陳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小人冤枉啊!小人當時年幼,如何害得將軍!此事實在與小人無關啊……”
“與你無關?”一個清冷的聲音傳入公堂。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陸清夜一襲玄袍,輕搖白玉扇,步履從容地踏入公堂。“不如我們請上‘孽鏡臺’,看看是否與你無關?”
“‘孽鏡臺’!?”三個字一齣,公堂之上轟然炸開。
那面可照徹魂魄生前一切善惡功過、隱秘心思的古老銅鏡,是幽冥最為公正也最為殘酷的刑具之一。任你巧舌如簧、心思深沈,在孽鏡臺前皆無所遁形。
俗話說“孽鏡臺前無好人”,沒有哪個心中有鬼的魂靈,不對此聞風喪膽。
陸清夜順勢微微俯身,以扇掩口,在陳衍耳旁低語了幾句。陳衍頓時瞳孔微縮,嘴巴無意識的張大,隨即皺著眉,死死盯著陸清夜。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恐懼。
他緩緩轉過僵硬的身體,面向堂上那看不清面容的判官,以頭搶地,重重叩首。
“大人!小人……認罪!”
堂下一片譁然。
陳衍伏在地上,不敢抬頭,聲音顫抖卻不再猶豫,開始斷斷續續的交代。
“此事……此事源頭,確在家父陳尊。當年,家父並非尋常監軍,他……他實乃奉了朝中相國的密令,潛入潯陽軍中。明為監軍,實為……線人。”
“彼時,相國欲借外患之機,剷除功高震主、又不肯依附於他的陸霆風將軍。同時,消耗朝廷兵力,動搖皇帝威信,他便可趁機攬權。”
“他與敵酋約定,北漠興兵叩關,相國則在朝中運作,斷絕潯陽一切支援,置陸霆風於死地。”
公堂內一片死寂。
“可他們低估了陸將軍。將軍用兵如神,即便糧草殆盡、援軍無望,竟也死守了數月,讓北漠損失慘重。於是,相國假傳聖旨,一道‘賜死’密旨發往前線,同北漠大軍一同……逼死陸將軍。”
“陸將軍在接到旨意後,答應了北漠的條件,願以他一人性命換取北漠放過城中殘存百姓。將軍……將軍他,當真在兩軍陣前,自刎殉國。”
提到陸霆風之死,連陳衍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誰知……北漠背信棄義,將軍死後,他們揮兵屠城……潯陽,終究還是變成了鬼域。”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家父……家父早已在投靠相國時,暗中修習一種……‘煉魂’邪術。此法需以大量喊冤抱恨的陰魂作為‘藥材’,煉化其怨氣,用以滋養自身,可追求‘長生’。潯陽城破,死者無數,怨氣沖天,對家父而言,正是‘天賜良機’。”
堂上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
“於是,在家父暗中煽動下,屠城之禍全數嫁禍於陸將軍。滿城百姓恐懼、悲痛、絕望,盡數化為對陸將軍一人的滔天怨恨。”
“小人僥倖在判官司謀得職位後,便成了家父在幽都的‘幫手’。利用職務之便,暗中留意那些符合要求的亡魂,特別是與當年屠城相關的陰靈。一旦發現,便設法以各種名目提調出正常流程,秘密輸送予家父……”
“小人……小人罪該萬死!!”供述完畢,陳衍癱軟在地,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公堂之內,鴉雀無聲。
唯有那懸浮的“花伶”劍,發出低低的悲鳴。
彷彿在為這遲來了百年的,交織著忠奸、陰謀、背叛與私慾的殘酷真相奏鳴。
陸清夜靜靜立於一旁,白玉扇合攏,握於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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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客樓二棧客城明
。月寒的寂孤那際天著,前窗立獨淵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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