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淪為罪神後》無廟(2)

作者:事然·13小時前

旁座一位賣菜大娘一邊納著鞋底,一邊笑著搭腔,“可不就是!靠天吃飯,餓死一半。靠自個兒手腳,好歹全須全尾地活下來了。廟?拆了清淨,那木頭樑子還能搭個豬圈哩!”

臨淵心中那不詳的預感愈發沈重。

他目光轉向街對面叮噹作響鐵匠鋪。

爐火正旺,鐵匠揮汗如雨,錘下的一件農具即將成型。

而讓臨淵驚駭的是那鐵器之上,竟然縈繞著一絲極其微弱的神力。

他立刻走入鋪中。鐵匠抬頭,露出樸實的笑,“客官,打點啥?鋤頭、柴刀、鐮刀,都是好鐵!”

臨淵指了指他正在鍛打的物件,又望向牆上已成型的那些,“這些鐵料,質地似乎不凡?”

“哦,這個啊,”鐵匠用汗巾抹了把臉,頗有些自豪地壓低聲音,“從那些沒用的廟裡拆的木頭梁、銅像啥的,熔了。好東西呢,實在!”

“為何……要拆廟?”臨淵問。

鐵匠笑容斂了斂,左右看看,聲音小了些,“大夥兒都覺得……供著也沒用唄。天不幫咱,咱也不敬它了。那些木頭石頭,擺著也是白佔地方,不如拿來用實在。”

“原來如此。再請問,昔日廟中的廟祝、道長們,如今何在?”臨淵問道。

“這……我想想,張瘸子前年去世了,王道長去了別的城……”他撓著頭仔細思索著,“哦,對了,有個劉老道,好像躲去城西那個早就廢了的破廟了,神神叨叨的,說啥大禍臨頭……”

“多謝。”臨淵轉身,步履如風。

城西廢廟比之前所見更為荒涼,斷壁殘垣半埋於荒草。

一個披頭散髮、穿著骯髒破舊道袍的老人,正跪在雜草叢生的廢墟間,對著空無一物的神壇不停磕頭,渾身顫抖,口中唸唸有詞,卻含糊不清。

“道長。”臨淵快步上前,一禮,“敢問道長,潯陽城發生了什麼事,神廟不再?”

老人毫無反應,彷彿沈浸在自己的恐懼世界裡。

臨淵目光銳利掃過殘破的殿宇,在傾倒的供桌下,瞥見一個半掩於塵土中的朽爛木匣。他走過去拂開塵土,取出其中一本以油布緊緊包裹、邊角卻被鼠蟲啃噬的陳舊手劄。

字跡由工整到凌亂,最後幾頁甚至像是用焦炭書寫,力透紙背,浸滿絕望:

“……大旱三載,井河俱竭。依律祭天,禱祝千百遍,蒼穹寂然,無雲無雨。民漸疑,神已棄我乎?有賢者聚眾而言:‘天既無言,乃默許人自強。吾等當以手足代香火,以血汗換生機。’遂率青壯,循地理,掘深渠百里,引暗河之水。禾苗得潤,人心初定。”

“然,災未已。天忽降暴雨如注,山洪暴漲,若天傾之怒。再禱,無用。賢者又言:‘此非天災,乃天罰也!然,罰亦不懼!’率眾以沙石血肉為堤,苦戰旬月,洪乃退。經此二役,民氣大壯,敬神之心蕩然無存。”

“賢者言:‘天道遠,人道邇。吾等當立人法,行人事。’遂廢上天所賜《祈雨》、《豐穰》、《禳災》諸典,當眾付之一炬。又取歷代祭祀重器,熔鑄為犁鋤兵戈。”

“是日,立石為碑,刻曰:‘往後風雨,自求於地,不假於天’。眾皆盟誓,雖死不悔。

看到此處,臨淵手已微顫。他繼續下翻,字跡越發狂亂。

“吾知大禍將至矣!此非不敬,實乃另立乾坤,欲斷天人紐帶!全城氣運,皆染‘自立’之念,再無迴轉之機。悲乎!吾勸不得,阻不能,唯記錄於此,以待……天噬之日。”

(他們不信了……他們不再祈求,而是選擇依靠自己,甚至……締造了屬於自己的“道”。)

(這不是懲罰罪孽,這是……對“異端”的徹底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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