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以臨淵為中心,無邊無際的金色火焰,溫柔而決絕地鋪展開來。
漆黑的“鎖鏈”和猩紅的“烙印”在金色火焰中化作嫋嫋青煙,消散無蹤。
但這火焰焚燒的,遠不止這些。
它焚燒的,是纏繞在每個潯陽城百姓靈魂深處,那黑色的“絕望”、猩紅的“恐懼”、灰色的“怨恨”、以及“叛天”罪名強加給他們的,沈重到足以壓垮輪迴的“集體詛咒”。
火焰溫柔地包裹住每一個靈魂。
床榻上奄奄一息的病者,恍惚中感覺到肺腑的窒息感突然鬆開了,迷茫的眼中忽然浮現出兒時某日的陽光。
麻木地抱著孩子屍身的母親,眼前似乎浮現出往日孩子的笑顏,她手中的風車溜溜地轉著。
滿城哀嚎在某個剎那,齊齊停了一瞬。
他們臉上浮現出片刻的清明與平靜,然後順著火焰中那慈悲而堅定的指引,化作點點微光,投向遠方的輪迴中。
無人看見,無人知曉。
這份拯救,註定沒有信徒的禱告,沒有香火的供奉,甚至沒有一聲感謝。
臨淵的意識在迅速模糊。
他感知到自己的神軀正在寸寸碎裂,自己的神魂正在被反覆撕扯。
(神愛世人,何需世人知曉?)
(我救的,不是他們的感恩,而是“生命不該被如此踐踏”的這條“理”。)
(今日若退,我心道崩。縱得長生,亦與行屍走肉何異!)
他耗盡了自己的一切,完成了這場無人見證的盛大獻祭。
最後一點力量從指尖流逝。那襲染血的白衣,如同斷翅的鶴,從空中無力地墜落。
“砰!”
他重重摔在冰冷的瓦礫之間,甚至沒有力氣咳出一聲。
鮮血不斷從嘴角溢位,帶著金色的碎芒,在身下的水窪裡漾開一圈圈淡紅的漣漪。
視野模糊,天旋地轉。
唯有漫天金色的火焰,還在緩緩飄落,寂寥無比。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模糊,耳邊的聲音也如同被隔了一層膜,聽不真切。
他口角的血止不住地滲出,神識脆弱,識海空蕩。身體裡從神魂到骨血,如同針扎一般。那是反噬的痛,正一遍一遍,一寸一寸“懲罰”著他。
他支撐著身軀,想要努力的站起,卻又失去力氣,再次栽倒在地。
一雙繡著察查司暗紋的黑色靴子,踏入了他的視野。
他踩在泥水裡,被汙染了,卻依然透著冰冷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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