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沙河
玄衡看著猶豫的臨淵,眼裡滿是擔憂,“三百年了,他已是察查司二把手,崔牧手中最利的刀,他對您究竟還剩幾分舊情為真?”
他忽然攥住臨淵的手臂,力道大得不似一個久病之人,“司主,您可千萬要多留幾個心眼,莫要被人……咳咳……”話未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臨淵抬手按住他的手背,反手輕輕拍了拍,“放心吧,我有數。”
“……是。”玄衡緩過氣來,垂下眼,鬆開了手。
又與玄衡交談了片刻,臨淵便要起身告辭。
婉拒了玄衡的相送,臨淵獨自披上那件斗篷,推門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幽冥的黑暗中。
玄衡站在原地,望著那扇門許久。
殿外幽風穿堂而過,壁龕裡的青燈晃了晃。
他緩緩直起腰,方才因為“天罰”而佝僂的背脊,此刻筆直如松。那股久病之人特有的萎靡之氣,消散了大半。
他垂眸,看著掌心因剛剛死死攥拳而留下的四道月牙痕跡,低頭微微一笑,隨即從袖中取出那副青面獠牙的面具,不緊不慢地戴好。面具覆上臉頰的剎那,那雙眼裡的覆雜情緒盡數斂去,只剩一片平靜。
臨淵來到驛館時,寒衣節的喧囂已近尾聲。他報了陸清夜的姓名,夥計便殷勤地引他上了二樓,推開門,躬身退下。
屋內陳設極其簡樸,一桌一榻,一盞孤燈。他在窗邊坐下,解下斗篷搭在椅背,腦海中還回蕩著玄衡說的話。
門外傳來腳步聲。
緊接著門被推開,陸清夜和槐序一前一後進來。
陸清夜的目光越過屋內陳設,第一時間落在那件斗篷上,還有那被削掉的一角。他眸色微動,隨即收回視線,朝臨淵微微一揖。
“先生久等,可還安好?”
臨淵斟了兩杯茶,並遞了過去,“一切安好,陸大人和槐序兄辛苦了。”
“氣死了,”槐序一屁股坐下,將佩刀重重往桌上一拍,“那‘厲鬼’太弱了,根本就不需要我倆出手,”他抓起臨淵推來的茶杯,仰頭灌了下去,“兩下就被我收拾掉了,白跑一趟!”
陸清夜沒有接話,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他抬眼看向臨淵,“先生面色似有倦意?”
“逛了一天確實有些累,無礙。”他擺擺手,伸手去夠茶壺。
同一時刻,陸清夜也伸手去。
兩人手無意間輕輕一觸,臨淵極其細微地一頓,隨即不著痕跡地收了回去,彷彿只是尋常的避讓。
但那一頓,太過短暫,也太過刻意。
陸清夜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眸色微沈,但並未多言。只取過茶壺,為臨淵將杯中茶水斟滿。
“方才‘巡天鏡’鬼差稟報,”他放下茶壺,語氣如常,“忘川河支流‘沈沙河’區域,近日有數百名遊魂莫名消失,此事恐怕與近來多起異象有關。”
他微微抬頭,看著臨淵。
臨淵面色不佳,目光卻有些空,像是在聽,又像是在思考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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