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如常,脊背挺直,看不出任何異樣,只有目光偶爾從玄衡臉上掃過,並不停留。
玄衡站在左側前列,姿態佝僂,雙手攏在袖中,彷彿一個苟延殘喘的老者。
元道站在常修斜後方,依舊那副瘦削的、半闔著眼的模樣,目光掃過殿內眾人。
陸居站在右側靠前的位置,龐大的身軀在幽光下投出一片陰影。
莊暮的席位空著。無常司的執事在會議前送來一份箋文,說莊暮司主近來正在處理無常司的一樁積年舊案,需親自梳理卷宗,暫時脫不開身。
閻君的席位也空著。殿內沒有降下任何旨意,也沒有代行者的身影。
玄衡的目光從空席上掠過,沒有多做停留。
他向前踏出一步,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殿內所有人聽清,“明城之事,諸位想必已有耳聞。燼火焚燒全城,大量魂力外洩。據輪迴司核查,近今日來,輪迴境中流入的魂力比往年同期高出近四成,凡間魂力異常波動,恐非偶然。”
常修沒有接話。
元道睜開半闔的眼,看了一眼玄衡,又合上了。
陸居倒是先開了口,“明城的事,不是已經壓下來了嗎?那陸家小子的處置還沒定,怎麼又扯出魂力外洩了?”
“正是尚未定論,才需追查。”玄衡從容道,“燼火、魂力異常、凡人傷亡,三件事同時發生在一處,若說沒有關聯,未免太過巧合。”
片刻的沉默後,玄衡抬手,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展開置於案上。那竹簡的邊角微微泛黃,像是有些年頭了。
“本座昨日查閱輪迴司往年紀錄時,發現一條關於明城的舊檔,寫著三百年前……”他的話沒有說完。
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那震動不劇烈,卻讓殿內所有人在同一瞬間都感覺到了,有一股力量,正在從他們腳下開始蔓延。
暗紅色的光從地磚縫隙中滲出,若彤一條條被驚醒的蛇,沿著紋路向前遊走。
常修第一個動了。
這紋路他看著眼熟,是在明城,在燼火燃起的那一刻,同樣的陣紋亮起過。
他認得。
重劍在他掌中翻轉半圈,劍鋒朝下,猛然插入地面。劍身沒入磚縫三寸,赤紅的靈力從劍刃上迸發,沿著他腳下的陣紋向外擴散,試圖將那層暗紅色的紋路截斷。
陣紋在靈力觸及的地方暗了一瞬,隨即重新亮起,從斷口的兩側繞了過去。
“沒用的,”玄衡的聲音從殿中央傳來,不高不低,“常司主,這陣不是你一柄劍就能切斷的。”
“我切不斷它,”常修抬起頭,目光鎖住玄衡,“但我切得斷你。”
話音未落,他已經拔劍,足尖一蹬,整個人連人帶劍朝玄衡橫斬而去。劍勢極重,像一堵牆迎面拍下。
玄衡沒有後退。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劍鋒落下的瞬間抵住劍刃,兩根手指,恰好卡在劍鋒與劍脊的轉折處。
重劍停住了。那柄凝聚了赤紅靈力、攜著千鈞之力的重劍,停在了兩根手指前,再也壓不下去。
常修的虎口滲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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