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叄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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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自天井傾瀉而下,將整個滿春樓照亮,斑斕綾羅綢緞如天上瀑布垂墜而下,光影中閃爍著細碎的金粉。
舞臺中央,舞姬們的舞姿隨著樂聲從輕柔悠揚轉為慷慨激昂。
聽聞顧公子時隔多月表演,座下早已擠滿了慕名而來的賓客。只見舞臺後側顧公子垂眸撫琴,僅憑面紗上一雙桃花眼、琴絃上起舞的修長指尖,勾走滿堂客人的心神。
「嗚哇—這可真壯觀,這人是不是比前幾日還多啊?」錦晗用手遮著刺眼的日光,興奮地打量著滿春樓的奢華,「要不是為了追那個朱浩塞,我這輩子哪有機會名正言順進青樓長見識啊?」
「說話不得如此輕浮。」莫然羽語氣平淡卻帶著一些長輩威嚴,他因病體初愈,視線依舊像隔著一層薄霧,本來也不喜歡這吵雜壅擠,此刻一臉的無聊,「別忘了任務在身。」
「知道啦!但我就是好奇,那位葉師叔真會躲在這?是哪一位啊?」錦晗趕緊收斂笑容,眼神卻不斷來回在滿春樓內掃視。
莫然羽沒有回答。他本不信那人會在這裡,可就在此時,傳來一聲清越的琴音。莫然羽猛地向前一步,雙手扣住木製的欄杆,只是舞臺上樂師的模樣他看不清。
「師叔?」錦晗發現師叔一動不動,向前緊張地問,「師叔你怎麼了?不會又發作了?清露早都用完了怎麼辦?」
回過神,莫然羽搖頭道:「不是。」他單手扶額後幾步喃喃,「杏花糕……」
昨日發病後緩過來莫然羽便見到桌上放了一盤杏花糕。那杏花糕並無特別,可型制卻莫然羽想起過往。不知是何人所放,他並未食用只是就那麼放著。
錦晗不知道師叔所想,還以為是想吃點心了。想起昨日那盤杏花糕原來是師叔留著要吃的,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頭嘿嘿賠笑道:「抱歉師叔。我還以為您不吃要丟了呢,就給吃了。要不我現在再給您去買?」
曲畢葉容並未多留,當即離去。
秦婉真本想找顧容談談今日表演,只是這一等便是半天過去,還等不到人回來,先收到了媽媽的話讓她去招呼客人。
這位客人方進滿春院,秦婉真就時有耳聞妹妹們在討論,說是生得多好得皮囊、出錢多闊綽。可對她而言,男人皮囊再好、是豪門貴客也無用。女子往往愛上了,多的是愛得真誠,下場不過逢場作戲夢一場。
她原是如此念頭,可當她真的見到了那位男子,也一瞬明白了妹妹們為何動了心思。
那男人整衣端坐,讀著書。當他聽見她來,抬眼望向她,她的呼吸也暫停了幾秒。他生得俊俏,骨架子也好。一雙眼眸深邃不見其底,像是峰顛上的冰花周身清冷,骨子裡透出傲氣,極為好看。
「小女秦婉真,多謝公子青睞。」回過神,秦婉真趕緊行禮。她走過去,往男子的杯裡斟茶,手正在發抖。
一般都是由男子爭取獲得她的青睞,這才有機會與她共賞詩文琴曲。而眼前這位男子讓人莫名有股壓力。或許他是個不簡單的人物,這才會特別安排甚至囑咐她要「盡力侍奉」。
然而此時此刻,莫然羽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一派嚴肅的表情底下,是對青樓規矩的茫然。
「姑娘不必如此。」莫然羽讓她先坐下,替她倒了一杯茶。秦婉真見狀有些驚訝,看這位公子不苟言笑,其實不若外表冰冷,對此處也似乎不甚自在,這才漸漸放下心。
秦婉真身體稍微敢放鬆下來,問:「聽聞公子住進滿春院不曾點過姑娘,今日為何會點我呢?」聞言,莫然羽指尖摹撒下唇,思慮片刻,仍是選擇直言道:「實不相瞞,其實是想問有關一人的事,但那人並不願見我。」
「可以見到就好了。」原來也是為心上人而來,秦婉真看著眼前的男人如此反差,不禁莞爾一笑,又問,「那位是誰呢?」
「昨日的那位琴師。」
秦婉真呵呵笑道:「原來可是為了顧公子而來。的確不少客人聞他一曲後從此再難相忘。不過當中也有許多人是不知他的男兒身。」
「我知道。」莫然羽不懂秦婉真話中之意,「不過是男兒身又如何?」
聞言,秦婉真笑得更是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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