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嚇到你吧。
出了火化場,邵璽本想著回酒店,李政狀態不對,想讓他趕緊休息,可是走在半路,李政說,“我想去南山看看。”
李政隔著窗看了看外面,要下雨了,他又看向李政,對方呆呆的望著外面,沒有任何表情。
邵璽擔心李政出事,說:“咱明天去行嗎?”
李政沒說話,只是手抓住了車門開關,邵璽怕李政跳車,趕緊安慰,“咱去咱去,這就去,師傅,勞駕哈去南山。”
車子朝著別的方向行駛,李政才把手放回腿上。邵璽見他沒有過激舉動,輕輕拉過他的手,一下一下颳著他的掌心。
李政還是沒有任何表情彷彿一個布娃娃一樣,軟軟的沒有生命。
到了地方天飄起了小雨,李政沒管那些,先下車,他深深吸了一口陰雨天的山氣。
泥土混著草的腥氣闖進鼻腔,他閉著眼仰著頭,任由雨點打在臉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小時候,家裡沒飯吃,我就在山上找野蘑菇吃,那時候靠賣蘑菇養家的人很多,我找遍半個山頭也就半籃,可是我也不敢自己一個人吃,因為媽媽還等我,她說過,她最喜歡吃我找的蘑菇,她說她每天都在等我的蘑菇。”
邵璽聽著,這語氣裡有些悲傷不捨甚至是……懷念。剛要說什麼,就聽李政。
“我回去,她炒熟一盤總會留一碗和她一塊吃,後來,我才知道,她把我撿來的蘑菇賣了錢,都給那些男人買了菸酒,可是我餓的想多吃一口都不行,她打我,罵我,之後又說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她怎麼了,只知道,有了蘑菇,她就不打我了。”
李政撚了撚手心裡雨水,“那天,山上下雨,我去找蘑菇,一不小心摔下山,我磕到石頭,暈了過去,我不知道自己怎麼回去的,但是我一睜眼就已經在床上了,後來我聽別人說,媽媽找了我一下午,渾身都是泥,就連她最喜歡花裙子都被劃破了。”他望向山上的一顆歪脖子樹,嘴角扯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可是後來,我慢慢發現,她不愛我,也不關心我的生死,她只是想要一個無怨無悔伺候他們的奴隸,她只是利用我而已,那時候,天那麼冷,我手泡在水盆裡,凍瘡疼的都伸不開五指,可是五毛錢一副的藥她都捨不得給我買。”
邵璽突然明白剛剛李政為什麼說,生病沒死算命大了。
李政望著漸漸下大的雨,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傳到山腳的各個地方,不滲人,倒是透著些無奈與悲涼。
過了一會,雨越下越大,邵璽舉著衣服給李政擋雨,李政笑的嘴唇都白了,“回去吧,回去吧……”他語調空虛,像個被抽乾精氣的瓷娃娃。
邵璽握著他冰冷發抖的手臂,把他帶進了車裡。
路上,李政依偎著他,對的身上一點熱氣都沒有,只有一點一點的冷氣滲進邵璽的皮肉裡。
到了酒店,李政就開始發燒,邵璽又火急火燎的讓人送來了退燒藥,吃了藥李政也沒好轉。
李政見他著急,拉著他躺下,“不急,沒事。”
邵璽怕他燒糊塗了,一直讓他喝水蓋被子。他看著邵璽的動作,心口的灼痛愈演愈烈。從沒有人關心他的生死,哪怕是發燒這樣的小病。
漸漸的,他的眼睛就像是一個失修的水閘一樣,嘩啦嘩啦往下漏水,他訴說著,“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不演的像一點,既然不愛我為什麼要生我,為什麼不早一點掐死我!”
邵璽蹙了蹙眉,餵了他口水,“因為你死了就遇不到我了,知道不,別哭了,睡覺吧,醒了就好了。”
李政又開始苦笑,“睡覺?和她一樣嗎?再也醒不來?”
邵璽沒搭話,拿了個毛巾擦李政臉上的淚水。
李政由著他擦了擦,看著他的眼睛,李政心裡越來越憋屈,他一把抓住邵璽的手腕,“邵璽,她死了,她憑什麼就那麼死了?我呢?我受的苦呢?我又能去找誰還呢?我活該嗎?我就、我就應該被她那樣虐待那樣控制那樣不當人嗎?”說著,他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往下落,燙的邵璽心口疼。
他趴在邵璽懷裡哭,像窗外的大雨一樣,毫無顧忌的潑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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