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軒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他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著靠在廊柱上，半晌才啞聲道：“你怎麼知道？”
“我看得見。”顧見微說。
又是沉默。夜風吹過，燈影搖晃，前堂裡的藥香和血腥味混在一起，有種難以言喻的詭異。
良久，柳明軒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怕被誰聽見：“三個月前，城北的李木匠上門求醫。我診他為寒毒入骨，開了幾副藥。他吃了半月，不但沒好，反而癱了。又過了半月，人沒了。”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後來我才知道，是我配錯了一味藥。把白附子當成了白芷。兩者外形相似，但白附子有毒，寒症之人服用，輕則癱瘓，重則喪命。”
“你何時知道的？”顧見微問。
“他死那天。”柳明軒閉上眼睛，“李木匠的兒子李二柱找上門來，說我害死了他爹。我當時……慌了。我仁和堂經營二十年，不能就這麼毀了。所以我……否認了。我託人打點，把這事壓了下去。李二柱鬧了幾天，最後被官府以尋釁滋事趕出了城。”
顧見微沒說話。這種故事，她前世聽得太多了。
“後來呢？”她問。
“後來，我每晚做噩夢。夢見李木匠站在我床前，渾身腐爛，問我為什麼害他。我害怕，就請了道士來做法。那道士說，李木匠的怨靈纏上了我，若不想辦法，不出三月就會家破人亡。”
“那道士做了什麼？”
“他幫我做了一個‘藥櫃封印’。”柳明軒指了指身後的藥櫃，“他說把李木匠的怨靈封在藥櫃裡，再用我的血和靈力日日供奉，就能慢慢化解怨氣。我照著做了。起初確實有效，噩夢少了，家裡也太平了。可半個月前，青青突然病了。那道士已經走了，我找不到人。我去求其他修士，都說沒辦法……”
顧見微深吸一口氣。她前世不信怪力亂神，但這一世親自經歷了穿越和因果眼，她無法否認這些。
但她也敏銳地發現了問題：“那個道士，叫什麼？長什麼模樣？”
柳明軒想了想：“他說他叫白眉散人，穿一件灰白道袍，左邊袖口繡著一柄斷劍。”
顧見微將這個特徵記下。她沒見過這人，但首覺告訴她，這個“白眉散人”不簡單。
“你女兒的情況，比你想象中更嚴重。”顧見微說，“怨氣被封印三個月，沒有消散，反而越積越強。它已經和你的因果線、你女兒的因果線糾纏在一起，形成了十七道分支。如果不盡快斬斷，你女兒活不過三天。”
柳明軒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懼：“三天？！那……那該怎麼辦？”
顧見微看著他，平靜開口：“那道士教你封印怨氣，其實是飲鴆止渴。怨靈被封在藥櫃裡，日日承受你的靈力供奉，等於是你親手把它養大了。現在它已經和藥櫃融為一體，尋常手段根本沒用。”
“那怎麼辦？”柳明軒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哀求。
“第一，你要真心認錯，向李木匠的在天之靈懺悔，並找到他的家屬做出實質補償。”顧見微說。
柳明軒點頭：“我認，我認。我可以賠錢，可以……”
“第二，”顧見微打斷他，“我需要一件法器，叫鎮業印。因果司的法器流失在外，仁和堂在臨淵城經營多年，柳老闆見多識廣，有沒有聽過這件東西的下落？”
柳明軒一怔，茫然地搖頭：“鎮業印？沒聽說過。不過，那個給我封印怨靈的白眉散人，好像也提過類似的名字。他說他要找什麼‘因果司遺物’，問我城裡有沒有古物鋪子。”
顧見微眼神一凜。那個白眉散人，果然也在找因果司的東西。
“他如今在哪裡？”她追問。
“不知道。三個月前來過之後，就再沒見過。”柳明軒說。
顧見微皺眉。這條線索暫時斷了。沒有鎮業印，怎麼淨化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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