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見微醒來時，聞到的是一股濃重的藥味。
她睜開眼睛，頭頂是乾淨的青布帳幔，身上蓋著薄被。胸口的傷已經被重新處理過，纏著細密的繃帶，隱隱滲出淺黃色的藥漬。屋裡光線柔和，窗半開著，晨光混著藥香一起湧進來。
她偏了偏頭，看到床邊坐著箇中年婦人，西十來歲，面容清瘦，眼圈通紅，手裡絞著帕子打盹。察覺到動靜，婦人猛地抬頭，眼淚刷地就下來了：“恩人！你醒了！”
顧見微喉嚨乾澀，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嘶啞得像撕布：“……柳夫人？”
“是我，是我。”王氏慌忙起身，朝外面喊了一聲，又轉回來，“恩人，你昏了一天一夜，我……我真是嚇死了。明軒他——”
“你丈夫怎麼樣了？”顧見微撐著想要坐起來，卻被王氏按住。
“他沒事，撿回一條命。就是背上的傷不輕，不過你之前處理得當，大夫說沒有性命之虞。青青也退了熱，現在還睡著。”王氏說著又落下淚來，“恩人，你救了我們一家啊。”
顧見微點點頭，心中略安。她隨即想到什麼，伸手摸向懷中。因果簿還在，貼著心口，微微發燙，像在回應她的觸碰。
“我沒事了，您先去照顧柳老闆和青青吧。”她勉強笑了笑。
王氏本想留下，見顧見微態度堅決，才囑咐了幾句，轉身出去。門一關上，顧見微立刻坐起來，從懷中取出因果簿。
因果簿的外表變了。原本泛黃的封面上多了一道淺金色的紋路，那紋路從書脊處蜿蜒而上，像一枚未完成的印。她翻開首頁，果然出現了新的字跡：
“首單因果生意，功德清算：了結怨靈，得功德一百點；強行喚請斷因剪，消耗功德三十點；因果簿受損修復，消耗功德二十點。餘：五十點。”
顧見微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她拼了半條命，最後到手只有五十點。不過轉念一想，這五十點能做什麼才是關鍵。她繼續往下看：
“當前功德：五十點。一星因果師條件：功德滿一百點。當前差距：五十點。”
“因果司傳人等級：未入星。可修習術法：無。可開啟地宮：需要二星因果師。”
“警告：因果簿封頁受損，若再次強行喚請未修習法器，將徹底破碎。”
顧見微將這段話反覆看了三遍，提煉出幾個要點：第一，她還沒到一星因果師，攢夠一百點才行；第二，地宮要二星，也就是需要兩百點功德；第三，因果簿不能再亂用了，再強行喚請法器，書會碎。
她合上冊子，靠在床頭，閉目整理思路。
當前處境比想象中更緊迫。趙天霸的殺身因果債還剩大約五天。她一個煉氣七層，正面硬碰必死。昨夜白眉散人逃走，必定不會善罷甘休。柳家的事情表面上解決了怨靈，但她清楚，最粗的那條主根還盤踞在柳青青體內，只是暫時停止了活動。因果簿上首單生意的狀態是“了結怨靈”，而非“了結因果”。這意味著，要麼因果司只按怨靈計入功德，要麼後續還有更大的因果要處理，報酬另算。
她傾向於後者。因為能讓她快速積攢功德的，只有繼續處理因果生意。
門外響起輕輕的敲門聲，是王氏：“恩人，明軒醒了，說想見你。”
顧見微收起因果簿，應了一聲。她簡單整理儀容，跟著王氏來到前院。柳明軒的臥房陳設簡單，他趴在床上，臉色蒼白，但精神尚可。看到顧見微進來，他掙扎著要起身，被顧見微一個眼神止住。
“別動，你背上的傷不輕。”顧見微在床前坐下，開門見山，“柳老闆，昨晚怨靈雖然消散，但事情沒有真正結束。你女兒體內的因果主根還沒斷。我要問你幾個問題。”
柳明軒連連點頭：“恩人儘管問。”
“那個白眉散人，三個月前來找你，除了幫你封印怨靈，還做了什麼？說過什麼話？他有沒有拿走你什麼東西，或者讓你辦過什麼事？”
柳明軒想了想，有些猶豫：“他……除了做法封印，還讓我每個月給他供一次血。不是普通的血，是取我舌尖血，混著青青的指尖血，裝在這個瓶子裡。”他從枕下摸出一個小瓷瓶，正是昨晚白眉散人丟給顧見微的那種，“他說是為了維持封印。我照做了兩次，後來覺得不對勁，就沒再給。他就再沒來過。”
顧見微接過瓷瓶，放在手裡端詳。瓶子是普通白瓷，底部刻著一個極小的印記——斷劍。斬緣教的標記。
“你做得對。”她說，“你再供下去，你和你女兒的血氣都會被抽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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