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壺已被冱淵君整治的固若金湯,哪怕仙舟聯盟想收回去,那艘船實質上也已經是持明的領地,和其餘幾系龍裔相比,過得不好的只有羅浮的持明。”
“如今你們已經連寄託精神的古老血脈都隕落了,蒼龍一系飲月君的墮落正代表‘你們’已經抵達某種極限。你該知道這是多麼不好的兆頭,不,應該說這就是逐漸逼近一族末日的腳步聲。”
“想想看,就算未來的持明會得救,那麼又和已經滅亡的蒼龍分支有何關係呢?這不是你死我活的簡單戲碼,而是一脈生死的慎重抉擇,再無任何僥倖可言。”
“沽源,是死是活,你雖不是做決定的那個,但卻可以作為一股推動的力量,牽線讓更多人與我們合作。畢竟巡獵雖自恃正義,卻沒有豐饒慷慨。羅浮上持明的一線生機在豐饒啊……”
“……”沽源面無表情,但從細微之處能看出他的臉繃得緊緊的,嘴角勉力不向下彎曲,唇線因此抿成一條筆直的薄色,也因而血色匱乏,如臉色一般蒼白。
羅未見狀眼底深色愈發深了,他再度靠近過去,低下頭,那張平平無奇的臉和容貌精緻的持明只有一掌之隔,說話間的呼吸聲都在皮膚感官的接收範圍內。
“你還在猶豫,是不想擔上忘恩負義的罵名,生怕誤了蒼龍一系高潔的名聲?可是沽源,這名聲不早就壞掉了嗎?被你們自己推舉上去的王,飲月君丹楓作亂鱗淵境,於建木底造孽龍一條。沒記錯那個地方有很多持明卵吧,它們還能孵化嗎?”
沽源心神重重一顫,回想到那一日族人不敢置信的悲聲,無情的臉上終於透出些許動搖。
就和獵人想狩獵母熊,就要拿幼獸做誘餌,某種程度上,對付持明族的龍師,就和對付帶崽的母獸沒區別。因為偌大古海可到處都是持明卵,與建木一同在海底水下!
失去龍尊,持明族隨之也失去對建木的控制,六御以為建木所在的洞天在萬鈞海水之下就萬無一失,有沒有飲月君都可以,實際上嘛,龍師們就沉默不說話。
若當真可以如此,那為何龍尊要世代鎮守,不得輕舉妄動?
真是那條古龍喜歡坐牢嗎?
在羅未的手搭上來時,沽源閉上眼睛,任由他將自己緊緊相握的手推開。
妖人蠱惑的聲音進入耳中,與靈魂深處無休無止的囈語重合,生根……
羅未滿意的看著已有妥協之意的龍師,耳旁似是響起神使大人的誇讚。
破開這頭老龍的心理防線是如此麻煩,所幸的是他將事情辦成了,多虧了丹楓。
若不是他,他還真難如此輕易勾起沽源心底的怨憤與迷惘。
現在羅浮上的持明失了丹楓,也失去太多控制建木的能力。力量,利益,生機,原本該由龍尊思量的一族的未來現在都由他們出頭頂上。
幸運的是這些龍師沒有一人做好準備,更有驕傲自負的傢伙在裡面爭權奪利攪渾水。
看來那兩次變故,一次從外,一次從內,徹底擊潰了蒼龍血裔的免疫機制。不夠開化的文明,只要人體血液遭到80%程度的汙染就無法挽回了,持明看來也是如此。
內外壓力如今聯手,大量龍師迴歸古海,新生代的雛鳥不得不提前走上舞臺,對仙舟上的別有用心之輩,這可是盛宴!
以往持明是三族中最頑固難以克化的勢力,龍裔的傲骨在仙舟翺翔之前就已由堅硬的血肉鱗片包裹,輔以過往的輝煌,旁人難動,他們自身也不會動搖,如千鈞之木,萬噸海水,日月恆轉,不偏不倚。
如今龍尊的失權失能,卻是徹底打破了這尊傲的王座,令這自不朽時代就睥睨凡人,自視甚高的“貴族”徹底跌落凡塵,宛若神話失去力量,不再具有威懾萬邦的魄力。
最重要的是,世俗界顛補不破的真理。
年輕人總比老傢伙好忽悠。
年長者再怎麼迂腐,能坐上高位的也沒有幾個真正的傻子,但臨時被推上來的年輕人卻可能真傻,這等美事……有那個老饕能忍住不摻和一手?
沽源想到不久前會議上討論的內容,他看向情不自禁開始顫抖的手。
這就是丹楓在倏忽之亂後要面臨的壓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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