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女帝
宋溫婉端坐在紫檀木雕花的寬大桌案前,身著一襲牡丹紋樣的錦緞長裙,那衣料在透過窗欞的柔和光線下流轉著幽微的光澤,襯得她肌膚勝雪。她梳著高聳的凌雲髻,髮間斜插一支通體瑩潤、雕工極精的羊脂白玉簪,幾縷碎髮垂落耳畔,更添幾分清冷疏離。
她神色沈靜如水,纖細如蔥管的手指優雅地端起面前那隻冰裂紋茶盞,茶盞中嫋嫋升騰的氤氳熱氣,如一層薄紗,模糊了她那雙深邃似寒潭的眼眸,她微微低頭,朱唇輕啟,淺啜一口清茶,那清冽的茶香便隨著這一小口暖流,在唇齒之間緩緩暈開,帶來片刻的寧神與慰藉。
就在這時,一侍從匆匆走進房間,他腳步輕盈,顯然是身懷武藝之人,手中捧著一封密封的信件,信封一角還蓋著一個不起眼的黑色鷹隼印記。
他快步走到宋溫婉面前,動作麻利地單膝跪地,雙手將信件高高舉起,額頭幾乎觸地,恭敬地說道:“啟稟公主,暗線傳來密信。”
宋溫婉眼皮都未抬一下,連握著茶盞的手指都沒有絲毫晃動,只是從鼻腔裡淡淡地應了一聲:“呈上來。”那聲音很是清冷,聽不出任何情緒
侍從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動作卻依舊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這位喜怒無常的公主。
他雙手捧著信件,緩步走到桌案旁,將信輕輕放在宋溫婉面前,放好信後,他再次躬身行禮,然後後退三步,這才轉身,腳步輕得像貓一樣悄然退下,連門簾都只是輕輕掀起又落下,沒有發出半分多餘的聲響。
宋溫婉這才放下茶盞,茶盞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
她緩緩拿起那封密信,指尖在粗糙的牛皮紙信封上輕輕摩挲了片刻,接著,她用指尖捏住信封邊緣,輕輕撕開,信封裡只有一張摺疊整齊的宣紙,她將宣紙抽出,展開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的目光在信紙上快速掃過,原本平靜的神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漸漸泛起漣漪。
先是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接著眼神一點點變冷,最後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極淡卻又充滿嘲諷的冷笑,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冷了幾分。
信上的字跡潦草而急促,顯然是倉促寫就,內容卻字字戳心,這正是被北辰滅掉的東陽、南越兩國殘黨所寫,信中言辭懇切,說願奉西陵為主,只求聯手推翻北辰,助他們覆國。
她看完信後,眼神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不屑,如同在看一個跳樑小醜,隨後她將信紙揉成一團,發出“哢嚓”的紙響,手腕輕輕一甩,那團信紙便如同一道黑色的流星,準確無誤地落入了旁邊的鎏金火盆之中。
火盆裡的銀絲炭正燒得旺,火焰“騰”地一下升騰起來,舔舐著紙團,很快便將其吞噬,紙團蜷曲、變黑,最後化作一縷縷黑煙,打著旋兒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一絲淡淡的焦糊味。
這時,一直站在角落陰影裡的使臣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雙手交疊放在腹前,恭敬地行禮道:“公主,您意下如何?這東陽、南越殘黨所言之事,我們……是否要應允?”他說話時眼神小心翼翼地瞟著宋溫婉的臉色,生怕觸怒了她。
宋溫婉再次端起茶盞,用茶蓋輕輕撇去上面的浮沫,她輕輕吹了吹上面的熱氣,然後緩緩飲下一口茶水,這一次,茶水似乎有些涼了,她微微蹙眉,將茶盞放回原處。
接著,她靠在鋪著狐裘軟墊的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雕花的扶手上,指節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規律的“篤篤”聲。
她冷冷地說道:“應允?當然應允。”頓了頓,她嘴角的嘲諷更濃,“既然他們這麼想覆國,那咱們就‘幫’他們一把如何?”說到這裡,她冷哼一聲,聲音中充滿了不屑和嘲諷,“北辰能滅東陽、南越,可不是靠他們自己的能耐,全靠那個叫什麼……阿寶的大將軍。聽說此人短短不過半年就幫北辰吞併了兩國,若不是他,北辰哪能如此輕易地得手?”
使臣微微皺眉,花白的眉毛擰成一個疙瘩,他思索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撚著鬍鬚,小心翼翼地問道:“所以公主是想……利用他們?借他們的手,除掉阿寶?”
宋溫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那笑容雖是好看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她從寬大的袖中拿出一個精緻的紫檀木小盒子,她開啟盒子,裡面鋪著一層黑色的絨布,絨布上靜靜躺著一個小巧的白玉瓷瓶,瓶中裝著半瓶黑色的藥水。
她將盒子輕輕推給使臣,眼神示意他拿起:“去,想辦法買通將軍府的人。這藥乃是西域奇毒‘牽機引’,無色無味,哪怕混在酒水茶飯裡都察覺不出。只要讓那阿寶服下,不出三日,他便會五臟六腑潰爛而亡,死狀悽慘,旁人只會以為是急病暴斃。”她頓了頓,“沒了這個大將軍,北辰就如同失去了左膀右臂,軍心渙散,邊境必定大亂。到時候……咱們西陵再出兵,吞併北辰,還不是輕而易舉之事?”
使臣連忙雙手捧過盒子,手指微微顫抖,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恭敬的神色,說道:“是,公主英明。屬下這就去安排人手。”
宋溫婉眼神中閃過一絲狠戾,瞳孔驟然收縮,接著說道:“還有,阿寶之外,那個叫墨翎的,也不能放過。”她的聲音壓低了幾分,“不惜一切代價,把他給本宮抓來。”她再次冷哼一聲,指尖在扶手上用力掐出一道淺淺的痕跡,“他,會是我們最好的籌碼。”
使臣微微低頭,連忙說道:“屬下明白。公主放心,屬下定會調動所有暗衛,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墨翎抓來,獻給公主。”說完,他捧著紫檀木盒子,轉身匆匆離去,顯然是急著去安排相關事宜。
宋溫婉望著使臣離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那笑容裡充滿了野心和算計。
她想著,待阿寶暴斃,北辰軍心大亂,東陽、南越殘黨成為她手中的棋子,助他滅了北辰,到時候她則可以身著龍袍,接受萬國來朝,成為一統天下的女帝。
想到此,她又端起茶盞,冷笑一聲,如同整個天下,都已經握在她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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