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角落裡，黑子也回來了。
它看見李二狗，尾巴搖了搖，想湊過來蹭他的腿，可剛邁出兩步，又猛地縮了回去。
它趴在地上，耳朵貼著腦袋，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李二狗身上散發著一股讓它膽寒的氣息，說不清道不明，像是野獸遇見了更兇猛的野獸，本能地感到恐懼。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到了傍晚。
眾人吃過席，三三兩兩地歇著，有人蹲在牆根抽菸，有人低聲聊著閒話。
主持白事的陰陽先生是個乾瘦的老頭，戴著一副老花鏡，手裡拿著個羅盤，走到李二狗跟前，清了清嗓子：
“二狗啊，你師傅這後事，明天就該下葬了。”
李二狗一愣：“明天？那不對啊，人走了怎麼也得擱家裡停幾天，哪有這麼快就下葬的？”
他雖然年紀不大，但村裡紅白喜事見過不少，哪家老人走了，最少也得停個三天五天的，讓親戚朋友都來弔唁一番，哪有第二天就下葬的道理。
陰陽先生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二狗，你師傅這情況不一樣。他是讓水沖走的，這是橫死，按老規矩，橫死之人不能久留家中，得儘早入土為安，不然對家裡後人不好。”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你師傅這身子在水裡泡了一天一夜，天又熱，再擱下去，怕是……留不住了。”
李二狗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已經在那個溶洞裡待了一天一夜了。
他本以為頂多幾個小時的功夫，沒想到竟過了這麼久。
他點點頭，沒再多說。
夜晚，村裡幫忙的人都散了，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白幡的聲響和長明燈跳動的火苗。
劉秀英給王老狗換了長明燈的燈油，又添了三炷香，走到李二狗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狗，你這從回來一下午都沒吃東西，先去吃點飯吧。師孃擱這兒給你師傅燒燒紙。”
李二狗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口棺材，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站起身，拖著發麻的雙腿往灶房走去。
灶房的鍋裡還剩下不少飯菜，有肉有菜，滿滿當當的。
村裡就這樣，誰家有人走了，鄉親們都會來幫忙，完事整上大鍋菜、流水席，讓幫忙的人吃好喝好。
可這會兒席早散了，鍋裡這些菜，是劉秀英單獨給他留的。
李二狗端著碗，看著鍋裡那些菜，鼻子忽然有點發酸。
他夾了一筷子肉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李二狗五歲時家裡窮，母親跑了，父親也出去打工，把他交給奶奶養著，
沒過一年，奶奶就去世了，父親也沒在回來過，是王老狗收養了他，養他長大，供他上學。
如今王老狗就這麼走了，他怎能不難過。
院裡，劉秀英正燒著紙，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她回過頭，就看到村裡的惡霸張虎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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