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雪梅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她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剛哭過，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
她走到馬福身邊，聲音帶著哽咽，低聲說道：“馬福……你父親他……昨晚走了。”
馬福一愣，手裡的叉子“叮噹”一聲掉在盤子裡：“什麼？走了？”
雪梅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聲音更低了幾分：“昨晚……昨晚他睡下之後，今早我去叫他起床，才發現……他己經沒有氣了。”
馬福“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什麼也顧不上，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一把推開馬保國的房門。
房間裡窗簾緊閉，光線昏暗。
馬保國靜靜地躺在床上，面色灰白，嘴唇微微發紫，神態倒是安詳，像是睡著了一樣。
但他的胸口己經沒有了起伏。
馬福顫抖著伸出手，探了探馬保國的鼻息——冰涼，沒有一絲氣息。
他又摸了摸他的手腕，脈搏也早己停止了跳動。
馬福雙腿一軟，跪倒在床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靈魂一般，呆呆地望著馬保國的遺容。
他張了張嘴，想喊一聲“爸”，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雪梅輕輕走進房間，來到馬福身後，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臂，從後面環抱住了他。
她的聲音溫柔而剋制，帶著恰到好處的哀傷與堅定：“行了，馬福，你要堅強。你父親走了，但你還要接替他留下的位置。昨天晚上，你父親親口跟我說過，要我好好輔佐你。我會用我全部的力氣，來幫助你、扶持你。”
馬福跪在床邊，肩膀微微顫抖著，聲音沙啞而低沉：“我這輩子……剛知道自己還有個親爹，結果連一聲‘爸’都沒來得及叫出口，他就走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繼續說著，像是在自言自語：“這些年我一首以為他只是我叔叔，他對我不算特別好，但也從不虧待我。吃穿用度、生意上的事，都帶著我、教著我。我一首感激他這個做叔叔的恩情……可誰知道，他居然是我親爹。”
說到這裡，馬福的眼眶終於紅了，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要說多深厚的感情，確實談不上——畢竟二十多年來都是以叔侄相稱。
但那種血緣深處的牽扯，和這二十年來點點滴滴的恩情交織在一起，讓他此刻的心情複雜得難以言說。
雪梅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愈發溫柔：“人死不能復生，你要振作起來。你父親留下的產業和人脈，都需要你來接手。他在天上看著你，一定不希望你就這麼垮下去。”
馬福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憊和厭倦：
“我早就勸過我叔叔，不要再做這一行了。這一行損陰德，不會有好下場的。現在你看看，果然應驗了。”
“我不會接替他這個位置的。他手下那些人，該散的散了吧，我不想再趟這渾水了。”
雪梅站在他身後，聽到這番話，眼底深處飛快地閃過一抹陰狠之色，快到幾乎捕捉不到。
但她開口時，聲音依舊是那般柔和溫婉，甚至還帶著幾分勸慰的意味：
“馬福，你別意氣用事。你父親打拼了大半輩子才攢下這份家業，你就這麼散了，對得起他嗎？這個位置，必須由你來接手。”
雪梅見馬福不為所動，心中雖有些詫異，但仍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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