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玥娘臉色愈加蒼白。
皇后兩次三番被他下面子,臉色也不好看起來,可她非但不敢發火,反而深吸一口氣,擠出笑容,做出退步的姿態來:“你說的也是,是母后考慮不周了。”
趙昭有些訝異,雖說如今太子手握兵權,可本朝以孝治國,這母子二人的相處方式,未免也太……
卻又聽夏景彥道:“既然不妥,就應該改,孤與良娣進來這麼長時間,杜小姐似乎還未行過禮,我們拜見母后時,杜小姐坐在旁邊,安然受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父皇新納的妃子,自恃庶母身份,才敢受孤與良娣的大禮呢。”
“……”皇后長長地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緩了緩,道,“玥娘,你是該給他們見禮。”
趙昭不知道這三人在唱哪出戲,受過杜小姐的禮後,她終於沒忍住,回頭打量了下夏景彥的神色,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還禮。
皇后擠出和藹的笑容,主動喝了昭昭奉上來的茶,笑道:“這就是當年的夏郡君?本宮還記得,當初跟隨皇考進京時,她還那麼小,玉雪可愛的,一轉眼,長這麼大了。”
文王進京,對趙昭的家人而言,是滅頂之災,儘管如今對這些已經免疫,可她仍然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些,只好默不作聲。
皇后忽然說:“聽說,你母親年幼時,高祖皇帝曾抱著她對寵妃戚夫人說,‘汝雖絕色,待此女長成,非你所能及也’,我雖未見過孝惠皇后,可看你的眉眼,也可想象出其風采了。”
她說這話時,神色倒像是純粹的嚮往。
趙昭的母親是高祖皇帝的外孫女,這顯然是祖孫享天倫之樂時的一句玩笑話,並沒有什麼特殊寓意。
趙昭不解其意,下意識望向夏景彥。
夏景彥嗤笑,皇后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這一來是陰陽趙昭以色侍人,是紅顏禍水,二來,是以戚夫人的下場警告他們二人,盛寵過多,對於姬妾而言,實非善事。
可戚夫人落敗,是因為鬥不過呂后,皇后也好,杜氏女也好,哪一個有呂后的運籌帷幄?
“母后如果只有這些無聊的話想說,那孤就先帶人回去了。”夏景彥懶得陪她演母慈子孝的假把戲。
皇后臉上稍縱即逝的期待與猶豫褪去,她勉力笑笑,溫和地握住趙昭的手:“當初我嫁進文王府的時候,你祖母送了我一對金鐲,說是裡面有向西域聖僧求來的靈石,可佑女子安康,你如今身子重,我就將這鐲子賜給你,希望你能好好伺候太子,為皇家綿延子嗣。”
鑲嵌璀璨彩寶的金鐲被套上趙昭的手腕,凝霜般的皓腕與金光相互映襯,實在是美不勝收的天家氣派。
夏景彥彷彿也被那樣的光豔迷住了雙眼,他出神地看了一會兒,神色幽幽不知在想什麼,半晌,嗤笑:“祖母送的是一雙,母后卻只給一隻,也太小氣了些。”
“……”皇后的表情似乎是將什麼罵他的話生生吞了下去,勉力擠出的溫柔聲音聽起來彆扭又有氣無力,“景璃尚未娶妻,你們兄弟二人,都是我的親生骨肉,總不好厚此薄彼。”
夏景彥譏諷地笑了笑,“既然是母后恩賜,那你就帶著吧。”頓了頓,又說,“畢竟,我長到現在,也沒有收到母后幾個禮物。”
趙昭聽說過夏景彥與父母不合的傳言,卻並沒有想到,會劍拔弩張到如此地步。
為避免觸碰到夏景彥黴頭,她剛坐上馬車,就想把金鐲交給夏景彥,由他來處置。
夏景彥卻說:“母后給你的東西,你給孤做什麼?還不趕緊戴上,別辜負了她的心意。”
趙昭只好帶著。
然而夜裡共寢,他總要她褪去所有飾物,金玉釵環一概不留,但凡見到就要發怒。
而白日里,卻又有意無意地提醒她要佩戴好該佩戴的首飾,不要失了東宮良娣的威儀。
趙昭其實很有些不服,夏景彥給她準備的衣服,幾乎都是越階的,沒幾件符合側室的衣著標準,反倒比太子妃常服還要奢華,穿著那樣的衣飾出門,就不讓人笑話、不失了規矩了?
把她立成一個招搖張揚的靶子,被全城非議,究竟是何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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