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這太荒謬, 然而在那一刻，夏景璃正視趙昭的眼睛，以誠懇而毫不猶豫的姿態說：“當然, 只要你想，她一生下來, 就是我朝的皇太女。”
只要生下來, 只要這個孩子平安地長大, 她就再也不會與他分開。
他不會像夏景彥一樣蠢到連自己的孩子都護不住。
趙昭回宮的那一日，百官跪迎, 他在天地鬼神的見證之下，親手將鳳印交給了她。
這是她回宮最初的條件，唯有原配嫡後的女兒, 才可能在未來的皇位之爭中，有一席之地。
本朝帝后同尊, 皇后的權力比一些諸侯王還要大, 要麼不要這個孩子，既然選擇了要, 那就要好好地給她鋪路, 不能躲在深山裡。
這個孩子和她姐姐長寧完全不像，她生下來就強壯健碩，聰穎活潑, 三歲就能背誦千字文，五歲就能靈活自如地在自己的小馬駒上射箭玩兒，十歲處理政事, 已可見光前裕後達的風采。
然而夏景璃並未完全實現他的承諾。
長樂出生時, 他以阻力太大, 恐世家暗算長樂為由, 只封鎮國公主，加封食邑萬戶，“可保她富貴一生，權勢無極”。
秋獵時，十三歲的長樂遙遙一箭射穿花豹的頭顱，百官俱驚，夏景璃大笑著擁住女兒，“朕的長樂，不比男兒遜色，若為皇子，儲君之位，舍她其誰！”
趙昭回首看他，若有所思。
長樂生下後，夏景璃曾無數次地試圖讓趙昭再生一個孩子，然而趙昭始終態度冷淡，後宮空虛，皇后膝下又只得一女，動了心思的世家不知幾何。
夏景璃將那些世家進獻的美人全部拒掉，又壓下一次又一次選秀的提議，然而卻並不禁止這些人去給趙昭增加壓力。
終於，在長樂十五歲這年，夏景璃酒後“寵幸”了一個宮人，十個月後，本朝第一位皇子降生了。
夏景璃只給了她最低的位份，然而隨著孩子越長越大，一次次相處下來，宮人的位份也一升再升。
趙昭仍不願意再次生育。
長樂二十歲這年，帶兵收覆了前朝丟失的南越國，本朝航海之路再次通暢，百姓簞食壺漿，擲花以迎王師凱旋。
回宮敘職時，卻被御花園的小皇子給弄髒了衣裳。
這對母子對趙昭和長樂的敵意從來不加掩飾，然而夏景璃始終覺得，趙昭身為皇后，又是嫡母，身份上壓了他們太多太多，就算確實不和，可無非也就是給趙昭增加一些煩心事而已，他們傷害不到趙昭。
他當然知道小皇子在他面前裝乖，但他並不覺得這能影響什麼——他始終覺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他仍希冀這個孩子能給趙昭帶來一點壓迫感，讓她願意再生一個——最好是幾個孩子。
隨著時日愈久，這個念頭變得越發不可實現，他便將這個孩子的存在當做一種對趙昭表示不滿的隱晦手段。
夏景璃死得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前一日他仍在興致勃勃地參與秋獵，第二日整個皇城都被趙昭母女操控——在夏景璃借宮人母子對趙昭宣洩不滿的日子裡，長樂已一次又一次地得到鍛鍊，併成功收覆了屬於自己的班底，而趙昭，也以南宮侯為切入點，二十年來不動聲色地獲得了大半世家的支援。
在最後的時刻，他仍死死地捏住她的衣袖，目眥欲裂，眼中的怨憤不甘，濃烈得令人心生不適。
中年帝后，少年時的情分早已在過多的相處中被消磨得所剩無幾，他只懊悔自己付出太多，只不滿她沒有給出對等的回報，他在太在意她愛不愛的過程中，在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時候，已將愛意，轉化成了一種微妙的恨意。
恨自己年少時的選擇，恨自己給了她太多權力，恨沒有早早接觸花花世界，苦等她這麼多年，哪怕最終得以相守，也始終沒能讓她低頭。
刺啦一聲，趙昭以匕首劃開布料，淡淡道：“小皇子不是你的孩子，你那天根本就沒有碰過她，你只是被藥效迷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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