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被角重新搭穩後,林澈下樓去買新的晾衣夾。宿舍超市門口擠著一群同樣被風追下來的學生,最後兩包木夾子被前面的人拿走,只剩一筐顏色各異的塑膠夾。他抓了一把,結賬時才發現裡面混著兩個粉色的。
回六棟最近的路要穿過東操場。冷空氣還沒完全壓下來,跑道上已經有人戴著帽子夜跑,接力隊在內圈練交棒,外圈被背單詞、遛彎和等同伴的學生分成一小段一小段。廣播室正在試歌,第一首放到一半就切成了天氣提醒。
林澈在入口停住。他來這裡看過韓旭訓練,陪周揚試過開場,陳航也在看臺邊拍過一組沒交出去的照片。他每次都在趕別人的事,自己從沒把這條跑道走完。
東操場沒有最安靜的位置,也沒有一間能關門的屋子。到點了就來,冷了可以停,走不完也沒人替他們記成績。
他沒有進去踩一遍路線,只把那張舊地圖卷緊,轉身往六棟走。
再回407時,陳航把攝影牆的撤展通知轉進群裡,韓旭也定好了新的恢復訓練時間。兩個人都在忙自己的下午,沒人追問他最終挑了哪裡。
下午三點多,周揚結束試崗回到407,臨時證還掛在胸前,主持稿上那塊水印已經幹成了皺邊。他把贊助單位的名字唸錯了一次,負責人讓他週三再去跟場。周揚把那一頁單獨抽出來夾進書裡,拒絕了林澈遞來的紅筆。
“今天不復盤。我先把被子鋪了,晚上自己改。”
他說完真沒再提那句口誤,踩著床梯把自己的格子被套往裡塞。林澈收回紅筆,也沒追著替他找原因。
林澈重新坐回地圖前,把夾在書頁裡的草稿抽出來,翻過去給自己的灰色被套墊溼角。地點只剩下剛才經過的那一個。
“就東操場。”他說。
周揚剛把格子被套塞進上鋪,胸前的臨時證還沒摘。他踩著床梯回頭:“問我們幹什麼,你自己發。”
林澈拿起手機,打下一行字。
【週一晚上七點,東操場。走三圈,可以嗎?】
訊息發出去後,他把手機放回桌面。周揚趴在上鋪探出頭:“還寫三圈?”
“地點總要具體。”
“你可以寫隨便走走。”
“隨便走走也得有終點。”
陳航從相機包裡取出一塊備用電池:“三圈夠你拍九十張照片了。走路不用先寫分鏡。”
手機螢幕亮起來。
沈知意回得很短。
【可以。走不動能停嗎?】
林澈原本打了“我等你”。手指停在傳送鍵上,又把四個字刪掉。
他想了片刻,重新回覆。
【我們都可以停。】
周揚沒有再湊過來看。他把主持隊的試崗材料攤回桌面,圈住唸錯的單位名,準備自己改那一段。陳航背起相機去撤展,韓旭也給恢復訓練設好鬧鐘。
兩個人先後出了門,各自去趕下午的事。周揚留在桌邊,重新寫他的開場。
林澈把舊地圖卷好,用一個粉色晾衣夾夾住。東操場的位置正好露在卷邊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