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最開始弗羅斯特沒能意識到蝙蝠俠說了什麼。簡單的兩句話在他腦中被拆解拼合,他彷彿看到它們被一點點刻上自己的心臟,卻無法理解它們的意思。
他是怎麼樣一個人呢?
弗羅斯特是怎麼樣一個人呢?
他擅長逃避,會說謊,憤怒時會想到殺人。他不幸地擁有一個糟糕的童年和父親,也幸運地擁有一個足夠愛他又強大的母親。他會刻薄地諷刺朋友,會在吉爾達決定去做自己的事時把她關進地下室,會在蝙蝠俠不願意自己靠近時一意孤行,他固執地單方面要求斯諾為自己留下來。
他陰暗,不完美,不是罪大惡極的壞人,大概也算不上一個完美的好人。
而蝙蝠俠?他日夜不休地守護哥譚,筋疲力盡,傷痕累累。他做著一件前無古人的事,孤身一人,被這座城市日益侵佔所有人生。他是哥譚的先驅者,是黑暗中的騎士。他沒有方向標,哥譚未見過光明,於是他便成為哥譚所有人的方向標。
他現在還因為救人渾身是傷躺在那裡,弗羅斯特還能觸碰到他逐漸微弱的心跳。這樣的人,這樣的英雄,怎麼能……
……怎麼能對我說“辛苦了”?
被看見、被認可的歡欣到來之前,難以描述的痛苦先一步被感知。於是布魯斯看到那片他曾經希望保護的清澈湖水開始晃盪,淚水像連綿不絕的暴雨,在他眼前落下。
但他太累了,眼前的人影都在變得模糊,還有幻覺在時刻折磨他的精神,所以他誤解了弗羅斯特的意思。無力的手抬起,胡亂地為弗羅斯特擦去淚水。可綠色的湖波濤洶湧,再不覆往日的寧靜。布魯斯沒辦法止住,他迷茫地看著弗羅斯特,最後笑了一下:“需要一個擁抱嗎?”
弗羅斯特終於忍不住痛哭出聲。他看著意識不清的蝙蝠俠,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
他想說看看你身上的血啊!看看你身上的傷痕!看看你自己疲憊的身體!你不疲憊嗎?你不痛苦嗎?你還能走下去嗎?這時候任何一個人都該好好休息,而不是撐著最後一口氣問另一個人需不需要擁抱!
你不要那麼偉大,不要為這座城市無窮無盡的燃燒生命,你已經把你的一切都給他們了。求你了,求你了蝙蝠俠,求你了布魯斯。愛愛自己,愛愛布魯斯·韋恩。
我求你愛自己。
弗羅斯特抱住蝙蝠俠,清晰感覺到蝙蝠俠的身體在自己懷裡變沈。他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又一次的逃避,不知道這場大哭到底是為自己還是布魯斯,他只是無法停止哭泣。痛苦的巨石被悲傷沖垮,他們如海水包裹住他,讓他窒息。
他的眼淚打溼自己,也打溼布魯斯,成為他們至今為止最深刻的聯絡。直到眼淚流乾,眼眶乾澀,弗羅斯特終於停了下來。他趴在布魯斯的肩上平覆呼吸,啞著聲音說了句謝謝。
昏迷的人無法接受到這聲感謝,弗羅斯特的臉側感受到一股涼意。他抬頭,看到斯諾蹲在自己面前,將一瓶水貼在了他臉上。
佈滿黑色斑紋的手強硬地從他懷裡挪走蝙蝠俠放到一旁,弗羅斯特慢一拍反應過來,慢吞吞地喝著水,視線追隨著斯諾。
斯諾檢查了一下蝙蝠俠的傷勢,向他投來一瞥:“沒什麼事,傷口沒發炎,只是太累了。感謝他強壯的身體,我最後一瓶水大概能保住了。”
語氣有些衝,但弗羅斯特能理解。因為他們出門時考慮到重量只帶了三瓶水,布魯斯和他一人用了一瓶,包裡現在就只剩下一瓶了。
“你可以當做提前減負。”弗羅斯特心虛地解釋,舉起手裡還剩一半的水,“而且我沒喝完,給你留了一半。”
“‘留’這個詞就用的很妙。”斯諾嘲諷地走過來,從他手裡拿過瓶子,在他眼前搖了搖,接著一口飲盡,“一般我把這叫做‘剩’。”
弗羅斯特心想那你還不是喝了。但想到斯諾還中著毒,不宜生氣,他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
兩人默契地略過弗羅斯特的失態,只有斯諾偶爾會撇過去的目光讓人能注意到弗羅斯特那雙通紅的眼睛。弗羅斯特看著昏迷的蝙蝠俠,開始思考接下來怎麼做。
“如果你沒有計劃的話,我們可以去看看哈維。”斯諾慢條斯理地開口。
弗羅斯特想都沒想就反問:“你又打什麼主意?”
斯諾無辜:“只是看看,這麼就是我要使壞了?你這是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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