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往生堂的那位客卿先生也在這裡,不過只要看一看這位和上次見面相比一點變化都沒有的皮膚狀態、妝容分佈,大概就能確定他或許根本不是人類。
……一來不是人類,二來這裡又是往生堂的地盤,二者結合起來蘇合就沒那麼介意了。
鍾離的目光落在蘇合的發頂,不發一言。
他倒不至於看《泣月者言》看得頭皮發麻,只是讀完那個故事之後若有所思,自然而然便明悟跟在蘇合身邊的未知存在可能是什麼,“幻想朋友”不會有這樣的存在感,也不會因為故事而越發完整。
可傾江月因何而出現,又因何而誕生,對蘇合而言又意味著什麼,鍾離沒有從故事裡得到答案,屬於石像天使的故事裡,筆者出現在最後,象徵著變化的未來和新的生活,更像是一種意象,而非真實的描述。
這樣的能力近乎創生,但在如今的時間點,真正能算是一種祝福或者饋贈嗎?
這又是否是蘇合的極限呢?
鍾離並非全知全能,他總會想辦法去探知答案,以往他或許不必自己探查總結,但如今既然已經在為今後做準備,那麼在這件關於蘇合的事情上,他就選擇了親身下場——畢竟以後總歸會有這樣的時候。
想要和一般的孩子混熟或許並不困難,幾句誇獎,幾顆糖果,做個按照約定隨叫隨到的玩伴,多理解,不擺譜,就可以收穫許多純真的友誼,畢竟小孩子的快樂總是很簡單。
但想跟蘇合成為朋友沒那麼容易。
她先天早慧,生性敏感,有著作弊一般無往不利的感知,對陌生人的防備心很高,與同齡人也少有共同話題,具體表現在她的朋友們不是機緣巧合同她結識,就是對方自顧自將她“領養”。
——而作為一個沒有親緣關係的成年男性,鍾離要和她熟悉起來頗有難度,縱有千般社交手腕,對方不願意同他交流,對他所說的一切持保留態度,那也是白搭。
總不能去勞煩胡桃將他介紹給蘇合,那樣他只會得到兩個女孩的疑惑目光。
所以這次見面,鍾離察覺到了蘇合態度有所緩和,雖然暫時不確定為什麼,但對他而言的確是一件好事。
沒有牴觸,常常見面的兩人只要不是性格不合,熟悉起來便很迅速,往生堂的書架壘得高,蘇合想找的書要是在最高處,她自己往往是夠不著的,鍾離便會順手幫忙,末了順著書籍內容聊上兩句也是常有的事。
與愛書喜靜之人溝通,最開始的話題不宜引向自己或對方,而是應當停留在書本典籍之上,保持距離感。
鍾離知識淵博,見多識廣,在書籍版本和註釋上也有獨家看法,每每點到為止從不逾越,提出建議也多有謙遜之處,在蘇合看來,和這位先生交流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不過現在的鐘離心情有些微妙。
倒不是著一大一小之間出了什麼問題,他們君子之交談若水,能有什麼衝突可言。
鍾離只是有些在意蘇合今天從外頭帶到往生堂裡來的書。
蘇合併不總是挑著往生堂的典籍看,偶爾也會帶著話本閒書過來,鍾離照樣能面不改色地和她談論其中情節或者作者的個人風格,除了書,偶爾也會有假期的功課,只有這時候蘇合有點孩子模樣,寫煩了就把筆擱下打盹兒。
今天的書題材有些特殊,《帝君塵遊記》。
鍾離和人聊起巖王帝君也不是第一次,面不改色地評價自己實屬常事,但他今天總有些不祥的預感。
“此書在坊間譭譽參半,有人說它不敬仙神,也有人認為其大膽創新……蘇合姑娘,你怎麼看呢?”
他其實也有些在意,這個眼中萬事萬物都有別樣不同的孩子,是如何看待巖王帝君的。
詢問對方對於某一件事的看法,是一種微妙的好奇,只是和絕大多數人的交流中不必在意這一點微不足道的探知,但對鍾離與蘇合之間而言,這確實是這段時間以來前者第一次試著瞭解蘇合的個人觀點。
“帝君……”蘇合手指翻動書頁,垂下眼眸,“如果真的是一位大姐姐就好了。”
鍾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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