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合漸漸走遠,他卻追了上來,一直從假山的縫隙追到人來人往的庭院,他似乎又生氣了,喘著粗氣越跑越快,追上之後便狠狠抓住蘇合的手臂,將她一把摜到地上。
私塾的庭院一部分鋪了磚石,一部分沒有,蘇合手掌幾乎一瞬間就被粗糲的石板邊緣劃破,血口一直延伸到小臂,另一隻手的手肘也擦破了表皮,頓時血肉模糊,火辣辣的疼痛讓蘇合幾乎腦袋發懵,不解地望著男孩。
“為什麼?”蘇合不明白他這麼做的理由。
男孩逆著光,臉上的表情幾乎稱得上兇狠,有著和帶著稚氣的面孔不符的戾氣,他的憎恨如同淬了毒,幾乎要從撕破了皮的嘴唇之間滴落下來:“你以為你很了不起嗎,這裡除了那個少爺,根本沒人在乎你!”
血液從掌心和手腕淌出來,蘇合痛得有些麻木,剛才腦袋似乎也磕著了什麼,她幾乎有些站不起來,眼前陣陣黑白交替,索性維持著跌坐的姿勢,接著問:“所以?”
沒有得到預想中的反饋,男孩無來由的憤怒火一般越燒越旺:“沒人喜歡你,你的同學都覺得你是怪胎,瘋子,傻子,不信你看看,這裡這麼多人,誰來拉你一把了,你活著就是浪費……”
“咚!”
行秋從背後給了這小子一腳,踹得他一個趔趄,隨後行秋沒再看他一眼,三步並作兩步上就要來攙扶好友,可惜二少爺本人生得也並不十分壯碩,還沒等他伸手,男孩就一拳打到了他臉上。
行秋的火氣也上來了,一邊喊著“閉上你的狗嘴”一邊衝了上去,渾然忘記還有叫先生來這個選項。
在他們的廝打聲中,蘇合的視線漸漸清晰,她淺綠色的眼眸仍然澄明,平靜地掃過除了他們三個之外的其他人,她面熟的同窗們對上她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幾乎全都不約而同地移開了視線,如其所言,誰也沒有上前。
是怕惹麻煩,還是得罪不起,又或者……他說的都是真的呢,性格孤僻就會被當成怪物?
他們的臉有些陌生,又或者從來都沒有熟悉過。
父親當年的擔心原來也是真的啊。
“我說錯什麼了,”男孩梗著脖子叫囂,“她爹媽六年沒回來了,誰知道是不是死外——”
“啪!”
蘇合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繞過氣得眼眶發紅,口角破裂的行秋,鮮血和泥土暈染大半個胳膊的手伸過來,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一把抓住男孩的領口,拖也似的拽過來,狠狠一耳光就甩了過去。
所有人都被這一耳光打懵了,包括永遠最後一個到場的私塾先生,唯獨蘇合還清醒著,接著又是一耳光。
“啪!”
她感到有些發冷,身上冷,心裡也冷。
不是爆裂開來的憤怒,而是某種更為刺骨的寒意,順著血流不止的傷口刺進她的身軀,把急促的心跳和尖銳的疼痛都凍住,也讓她敏銳無比的感官暫時失靈,她只是又狠狠甩過去一巴掌。
“啪!”
轟隆一聲春雷驚響,眾人這才如夢初醒,蘇合扇耳光也扇得脫了力,終於把尖叫著的男孩放下,雙手都微微顫抖。
行秋在她耳邊說著什麼,先生也著急忙慌地上前來,似乎想要攙扶她,但她張張嘴,什麼也沒說。
能說什麼呢。
蘇合嚅囁著嘴唇,和行秋說了一聲謝謝,遊魂似的繞過先生,什麼也沒收拾,就這麼一身狼狽地離開了私塾。
春雷悶響,春日難得的大雨倏忽落下,方才動手的男孩被蘇合幾巴掌扇得吐出了後槽牙,正不依不饒地讓先生做主,行秋也顧不得先生的阻攔,上去就是一腳把人踹回泥窪裡,又冷哼一聲環顧四周,才不發一言地回到教室。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行秋被先生拉著走不開,只希望蘇合趕緊上藥包紮回家去,莫要一身傷又染上風寒。
作者有話說:
)煦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