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可笑著瞇起眼睛:“貨真價實的天使。”
蘇合又盯著尼可看了兩眼,才慢吞吞道:“深淵……是世界的另一面。貪婪,狡詐,殘忍,充滿毀滅欲。”
她伸出一隻手掌,掌心向上:“此乃常世。”
手掌翻轉,手背向上:“此即深淵。”
倘若有兩樣事物,他們所擁有的一切稟賦都截然不同,就像光明與黑暗,善良與邪惡,又或者火與水,晝與夜……具備這樣特性的兩樣東西之間,看似毫無瓜葛,涇渭分明,但實際上越是相反,彼此之間的聯絡就越深。
所以一切深暗與邪惡的代名詞,貪婪侵吞著地上世界的深淵,同這個如常執行的世界,一定有著比其他任何事物都要緊密的聯絡,也只有如此,前者才會如同附骨之疽,致使後者天下之大,無一處得以安寧。
至少在蘇合最熟悉的文學創作領域,類似的道理是說得通而且相當經典的,所以她也用這種思維認知世界。
“天啊,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你的看法已經非常接近魔女會的結論了,”尼可輕輕握住蘇合的手,“現在讓我來揭曉答案吧,深淵的本質,是一切‘不會發生的命運’的恨。因為不被選擇,所以認為是被剝奪者,因而怨憎。就像你知道的,這個世界上的選擇無時無刻不在上演,大到你的出生,小到你今天晚上吃什麼,都會造成無數個不被選擇的可能……所以深淵無窮無盡。”①
蘇合難得皺起眉頭,陷入思考:“那提瓦特為什麼還存在?”
“因為眾生命運的種種可能已經由無限錨定為一,不會再有更多的可能誕生,因而遏制了憎恨的不斷增長。”尼可謹慎地省略了句子原本的主語。
蘇合組織了一下語言,說了一段很長的話:“凡有智慧者都渴望自由,如果一切事情的可能都被收束為一,不被選擇不會發生的就永遠不會有機會成為現實,恨意只會更強烈。眾生渴求自行決定命運的反抗也不會停止,這不是好辦法。”
“你說得對,但在沒有找到解決深淵的辦法之前,這或許就是最好的規劃。不過我們話題重點其實不是這個,如果你有興趣探討,以後我會以另一種方式和你說說我知道的事情,故事啦童話啦預言啦,都是很不錯的載體。嗯,我們今天要說的事情關於你和你的這些‘幻想朋友’,我猜你應該已經確定這隻小鳥是誰了,對不對?”
“……嗯,銅雀。”
這隻看著呆傻的小鳥,的確是曾在破廟中庇護過蘇合的夜叉,她的感知不會出錯,這不是她的錯覺,或許因為故事沒有寫完,如今的他並不完整,懵懵懂懂,存在的形式也和傾江月有一定差異。
尼可此時仍然握著蘇合剛才用來演示的那隻手,她輕輕攏著蘇合的五指,將其一點點按壓,直至手背那一面的指甲接觸到掌心的皮膚。
她道:“你和他現在就在這裡。就像這樣,手背和掌心相觸,常世和深淵交錯。因為他的故事早在千年前就已經走到了盡頭,是你把他從結束的命運裡打撈出來,讓他重新在現實的世界存在。”
天使淺藍色的眼眸溫柔而認真地注視著蘇合:“或許這是隻有你才能造就的奇蹟。如果是艾莉絲的話,大概會把你的這種能力稱之為魔法吧,相信與愛的魔法。就像你相信幻想中的天使會來到你身邊,所以就真的創造了一位不存在的天使,你的情感與思想傾注在故事裡,就連沉默的命運也重新流淌……寫故事的人是不會想輕易停筆的。”
尼可摸了摸蘇合的頭髮:“這麼浪漫的事情,千萬不要讓黑暗壓垮。”
蘇合對所謂規劃沒有太多的看法,也並未深入思考,或許是離她太遠,又或許她被更迫切的疑惑佔據了心神,她問:“既然萬眾歸一,為什麼還要走這一趟,無論我是否被深淵侵蝕,結果都不會改變。”
金髮的天使笑著捏了捏女孩兒的臉頰:“人都是會死的,難道就不活了嗎?”
“意思是,一個更好的過程?”
“當然啦,這或許也是個所有人都不會被辜負的過程。畢竟魔女會的職責就和這些深淵啦命運啦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有脫不開的關係嘛,如果你更瞭解我們,我們的職責和如何維護這個世界,就會生活得更清醒,也更自在,所以……要不要選擇加入我們呢?這話本來應該是艾莉絲來說,但是氛圍都到這裡了,我來也是可以的吧。”
尼可一邊碎碎念一邊放開蘇合的手,起身,鄭重做出邀請的姿態。
“唔,”她又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麼,“還是說你更想要艾莉絲的邀請函之類的?這麼多年魔女會第一次增加新成員,好像是需要更隆重的儀式和歡迎,那我要不要也準備一點見面禮之類的,好難選啊……”
“我還沒有答應。”蘇合不由提醒道。
尼可:“欸?”
蘇合疑惑地看著這位天使:“初見就做決定,有點草率。”
非常難得,在過去的十幾年人生裡跟著感覺走的次數最多的姑娘,時至今日終於選擇了一次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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