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倒好,銅雀的鄰里關係和睦無比,卻讓好不容易主動上門一次的降魔大聖充滿疑慮。
居住在人群,熱愛市井田園生活的夜叉本就少見,離群索居四個字雖然和銅雀秉性不符,但是他的所作所為好歹佔了這個成語的一半,夜叉們便時不時會有人上門來看看他的情況。
這次來的是魈,他還沒敲門,就被屋簷下的東西嚇了一跳。只見那乾乾淨淨的石板上,赫然是一排整整齊齊的野雉,一籃子活蹦亂跳的螭虎魚,一串半死不活的竹鼠,還有一些成熟的山中漿果,有些他都沒見過。
銅雀開啟家門,看見的除了一地熟悉的獵物,還有同族充滿了疑惑和擔憂的雙眼。
“銅雀,你生病了?”
如果不是病到起不了身,怎麼會讓別人幫自己捕獵呢?
“不是,這些不是獵物,是要去市集上換錢的。”銅雀撓撓頭。
魈看起來更擔憂了:“要用獵物去換錢,銅雀,你的經濟狀況……”
此時的銅雀正準備去田地中勞作,因此換了一身乾淨舒適的舊衣,只是他日子過得不那麼細緻,沒注意袖口有一個破洞,但魈發現了這一點,更是暗自篤定了銅雀日子拮据的事實。
雖然銅雀花錢確實大手大腳,想起來要給族人買什麼更是人手一份,夜叉族人不多,見者有份也不至於讓他窮得叮噹響,眼看魈好像真的誤會了什麼,銅雀急忙道:“你誤會了,不是你想的那樣。”
可是魈顯然已經認定這一事實,現在他的目光往銅雀精心打理過的院落中望去,一眼就看見了放在牆邊的生鏽農具,魈不懂耕作,更是不清楚歸離原農具管理的條例,他只當這些看上去要報廢的東西銅雀還在用。
雖然天衡山富有礦藏,歸離原也幾無戰事,但如今對鐵器的管理依然嚴格,生鏽報廢的農具不允許私下處理,市集上會有專門的小吏負責回收。
銅雀心知這下子是跳進碧水河也洗不清了,索性開擺,招招手讓魈進屋坐下,他自去收拾石板上的“大自然饋贈”,轉頭又給魈泡了一杯花果茶,選的是去歲的山楂和梅子,以及春天樹上結了太多的酸桃子,還有一些野蜂蜜。
銅雀聽勸農官說過,枝頭不能留太多小果子,不然等結果的時候滿樹的桃子都只會又小又酸又澀。摘下來的那些有的可以做藥材,銅雀索性送去了市集的醫館,一些實在醜得不行,他就只能切吧切吧曬乾泡茶。
他的茶包其實也是到處送人,見者有份,賣烤螭虎魚的攤主,路過的灶神和帝君,偶然碰上的同族……
現在既然魈來看他,自然也被銅雀塞了一堆茶包,少年身形的夜叉仙人這下子渾身上下都是山楂梅子酸桃的味道,酸酸甜甜,連一張冷臉的威懾力都被沖淡了不少,路過市集甚至被人送了些甜點心。
魈很不適應和凡人的這種距離,而且等他回到族地,浮舍幫著把茶包分完,他才後知後覺,真正應該和銅雀說的事情被他望到了腦後,光顧著擔心對方的經濟狀況去了,現在只能和浮舍彌怒面面相覷。
所以這也就很好地解釋了下次銅雀跟同族見面時,來的是浮舍,表情還十分一言難盡,宛如一個調色盤,三分同情三分安撫三分譴責,還有一分恨鐵不成鋼,銅雀都奇怪自己究竟是怎麼從浮舍臉上看出那麼多神情的。
來者是客,正好銅雀地裡的甜瓜已經成熟,他早晨便去摘了幾個放進井水裡,現在拿出來招待浮舍正好。
結果浮舍沒要他的瓜,而是欲言又止地遞給他一個摩拉袋子,遮遮掩掩地說什麼族中資金充裕之類的話。
銅雀忍了又忍,好懸沒把他連人帶瓜扔出去,但看在他長了四隻手可以拎更多東西的份上,銅雀到底沒有發作。
事實證明銅雀的隱忍是有必要的,因為他如果把浮舍趕出去,他就聽不到之後的訊息了。
——歸順巖王帝君已久的夜叉一族,終於在數年的安定生活之後,誕生了新的生命。
盛夏日光燦爛,碧空如洗,田地翠綠一片,歸離原處處濃陰,如此好訊息就合該在這樣的好日子裡到來。
作者有話說:
下午三點左右還有一更,慶祝本人空星升一星,我真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