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絲攤了攤手,尼可移開目光,注意力轉向根本不受這裡影響,還在一門心思照顧花草的傾江月,蘇合聞言,目光終於從天空落回地面,思緒也從淵底回到現實,魔女們則為她讓開空間。
“銅雀,你沒有說你要做什麼。”
去歲的破廟裡,銅雀絮絮叨叨跟蘇合說了許多往事,他說舊主,說戰場,說歸離原的平安和樂,說璃月港的繁華,蘇合順著他的思緒向他介紹如今的璃月港,他們都沒有提及如果銅雀人還活著,他想去做些什麼。
已逝之人不該對生者的世界有太多留戀,蘇合也不想給自己徒增悲傷,所以誰都沒提。
而現在,這就是最要緊的問題了。
不過銅雀想的顯然跟蘇合有所差異,他是那種思維再正常不過的個體,和小姑娘大眼瞪小眼僵持片刻,銅雀硬著頭皮率先發問:“等等等等,讓鄙人先弄清如今狀況可以嗎,首先,我這是……活過來了?”
“嗯。”蘇合點點頭。
見她似乎沒有解釋太多的打算,一旁正和尼可竊竊私語的艾莉絲便替新朋友補充道:“那是當然。把已經斷絕的命運打撈回現實,用自己的力量續寫,文藝點的說法是重臨人世,通俗點說就是覆活哦!”
銅雀的聲音嚴肅起來:“那代價是什麼?”
這次蘇合沒讓艾莉絲替她說明,而是選擇自己開口,避重就輕道:“認知錯亂。你真正的記憶和我賦予的故事情節會雜糅一體,你可能偶爾分不清哪些事情是你經歷過的,哪些是我編的。”
雖然蘇合已經竭盡所能去考據和還原真實的歷史社會風貌,但藝術創作根本無法做到百分百覆現,更何況某些時候她還會為了表達效果和氛圍塑造放鬆對考據的要求,虛構的情節因此存在。
由純粹虛構的故事造就的傾江月就沒有這種煩惱,她的一切記憶和認知都來源於蘇合的創作,她沒有歷史原型可言,連種族設定某種程度上都是虛構的,畢竟小時候的蘇合也不知道自己會遇到真正的天使。
銅雀的情況就有些覆雜,一方面蘇合真切地喚回了他的靈魂,另一方面,故事中主角的喜怒哀樂也同樣加諸於他身,因為他是基底與原型,所以雖然不至於生造出另一個虛擬人格,但有所差異的故事必定會有影響。
並且這種影響很難被避免,因為這是他本身的存在跟蘇合之間的聯絡,沒有這種聯絡,蘇合沒法把他撈出來。
比起重新續寫斷絕命運的僭越之舉,這只是銅雀需要自己適應的小小煩惱。
“所以,你想去做什麼?”
“我……”腦子現在的確有點混亂的銅雀很容易就被帶偏了話題,他真的開始思考,“我想去街上看看,還想去望舒客棧,但會不會給你帶來麻煩,覆活這種事,實在驚世駭俗。”
“港內雖無太多仙家,但如有差池,解釋很麻煩……換個化形吧。至於故人,你和他們恐怕都沒做好準備。”
其實蘇合也沒有。
在她的預想中,銅雀應該和傾江月差不多,作品出來之後還要跑好幾年的條,所以她才會準備鳥架子。
但搞史同和搞半原創的區別還是太大了,故事一寫完銅雀就已經甦醒,她其實有些驚訝。
蘇合的能力並無固定流程可言,和故事中的主角也沒有溝通聯絡,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她的一廂情願,所以銅雀再次站在人間土地上時,很難有那種鄭重而深刻的體驗,彷彿只是睡了一覺然後醒來。
但覆活就是覆活,這絕對不是可以劃定為“尋常”的事情,無論是對銅雀本人還是對蘇合而言都是如此。
事實上,蘇合已經在思考沒事就喜歡到處遛彎的鐘離要是轉角遇到愛,她應該上哪兒去躲一躲了。
雖然逃避沒有實際效果,但是躲一躲還是很有必要的,一想到要一本正經地跟其他人解釋銅雀是怎麼回事,蘇合就覺得頭皮發麻眼前發黑,所以保險起見還是讓銅雀自己注意一點吧。
蘇合沈吟片刻,道:“如果有人問起,切記此事與我無關。”
銅雀理解地點點頭,便跳下位置侷促的鳥架子,張開寒光列凜冽的翅膀,落地時變作一個其貌不揚的中年男子,理了理袖口,便在三位女士無言地注視下拱了拱手,無師自通地從蘇閤家後院翻了出去。
希望他不要遇到夜蘭吧,也最好不要遇到鍾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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