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屬於眾生的憐愛,何必將禁忌也授予他們,那受讚頌的有翼者,其絕罰如何摧毀一切,地上諸邦國的殘骸已經說明一切,北國的黃金之城也無法免俗吧。那蒙受眷愛的外來者,與被羽翼庇護的人子,似乎同在一處。
“她仍然憐愛,不是麼?甚至比之前更加溫存,因為那被束縛,被褻瀆的,被強加的?以文學領域的觀點而言,這是更加真實,更可以觸控的眷愛……她對眾生的悲憫因此減少了嗎?
“所以……其實只是因為背叛吧,因為背叛,所以禁絕一切可能。”
蘇合的意思是,天使們受到懲罰只是因為對造主的背叛,在她的理解中,最初的天使因為愛上某人而拋棄了愛人的使命,這一觀點並不成立,因為她背叛的時候帶著庇護的人類一起,她想要給他們不被定義的自由。
那麼在這個基礎上,所謂“獨一的愛”無疑是個懸浮的概念,即使沒有這樣的感情,越是真正地憐愛眾生,越是真正地喜愛著大地上的一切生靈,就越會懷疑至高的權威吧。
崇高而覆雜的理論,只為佐證自己的觀點,最後蘇合摒除了發散得過於高遠的話題,落腳到她的天使身上。
“所以,當她誕生在這個世界上,就有做任何事的自由,愛我並非她獨一的愛,所以我不會失去她。”
尼可有些怔楞地看著蘇合,看著這位年輕的魔女,她想起芭比洛斯曾經對她說過的話。
偉大的占星術士撥弄著水佔盤,說,總有一天,你會因為愛憐,會因為不忍,而不甘心只做觀察者和記錄者,當指引也無濟於事的時候,你遲早會身入命運,親自參與,為你的所愛儘可能地遮風避雨。
蒼白的聖像走了過來,月色從暗淡的雲翳中掙脫出來,落在傾江月的羽翼上,蘇合對她伸出手,天使便將自己的造主擁入懷中,愛憐地收攏羽翼,形成一個小小的、羽毛做的繭。
是啊,是啊,世界上也是會有這樣的關係,會有這樣的故事的,不必再去思索當年。
綠眼睛的女孩兒從羽毛裡探出腦袋,對尼可笑道:“而且,我也沒那麼孤獨了。”
高貴而瑰美的生靈,連愁緒的表達也如斯美麗,尼可伸出手,摸了摸少女的發頂,她淺藍色的眼睛裡彷彿有千言萬語,似乎也想要傾注在喋喋不休的心音裡,可她還是陷入了難得一見的沉默。
“那真是太好了,”她說,“艾莉絲也會為你高興的。”
她知道,“同族”會帶著造主關於自由的祝福,順理成章地來到世界上。
或許是尼可的情緒過於明顯,連傾江月也注意到了,趁著蘇合扒拉著她其他翅膀的功夫,那柔軟而溫暖的羽翼也把尼可捲了進去,夜風微微的涼意消失不見,她和蘇合你蹭我我蹭你地擠在一起,好像稍微明白了一點這姑娘的喜好。
此時此刻,蘇合站在翹英莊的石板路上,腳邊肥碩的貓咪繞著腳踝蹭來蹭去,溼潤的空氣帶著淡淡的土腥味,草木的芬芳充盈感官,她不由地便想起那個夜晚尼可離開時的神情。
她…看起來無疑有些狼狽,但卻彷彿終於想通了什麼一樣開心。
蘇合想到這裡,也決定想一些能讓自己也跟著開心的事情。行秋和辛焱已經在打聽去靈蒙山的山道,蘇合被他們倆留下來看行李,只能把腳邊的貓咪抱起來玩,一邊玩一邊想著要怎麼去追尋所謂契機。
沈玉谷山清水秀,但也意味著風險浪急,行秋天天書堆裡鑽,和家丁學過一些拳腳,辛焱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但沈玉谷本地的某些特產生物也不容易相與,蘇合正在思考要不要去遺瓏埠僱傭鏢師。
嘉明小哥在的劍匣鏢局似乎就在那裡……
不過要是鍾離和銅雀也在就好了,他們倆裡一定有一個願意給她免費當苦力的。
唸叨什麼來什麼,蘇合正在琢磨呢,便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村莊小道的盡頭走來,長身玉立,風度翩翩,只是手上拎著幾個口袋,有些破壞這份美感。
鍾離一見她就頓感大事不妙,可已經四目相對,再回避就不禮貌了,只得硬著頭皮道:“小友……”
“好巧啊,鍾離,幫我個忙怎麼樣?”蘇合很萌地歪了歪頭。
“……”鍾離很想拒絕,但他感覺到蘇合的造物戳了戳他的手背。
雖然有點繞,但現在的情況大概是:蘇合知道鍾離清楚傾江月的存在,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從之前的言行來看,很有可能一開始就清楚,而她現在甚至反過來利用這一點。
璃月的水土真是養人,當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的女孩兒現在都能威脅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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