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者眼睛睜得溜圓,臉上的問號幾乎要具象化,少年人柔和的輪廓在此時顯得格外可愛。
“好吧,”蘇合不得不對此做出解釋,“我站逝者本人。”
看得出來熒和派蒙很想露出無語的表情或者死魚眼,但礙於不那麼熟悉的鐘離在場,她們沒有那麼做,只是不約而同地抬手蓋住了額頭,以顯示她們對此有所預料並且對蘇合很難評。
龍性戀本色出演,不愧是你,蘇合。
鍾離則端起茶杯,用喝茶掩蓋了自己臉上的表情。
旅行者已經問完了自己想問的,三個女孩子便收拾收拾準備出發,蘇合還慣例問了派蒙一句要不要打包茶點,接著順手給小嚮導塞了一枚茶好月圓,派蒙捂著嘴接住碎屑,好吃得一個勁點頭。
雖說是尋找兇手的線索,但只要蘇合想,總有辦法讓緊繃嚴肅的氛圍變得輕鬆。
而鍾離目送三人遠去,自己也起身離開茶室,他要去碼頭提前預約幫忙的力工。
走在璃月與平常無甚區別的街巷,蘇合不在他身邊,又正值多事之秋,他便不免想起些許細枝末節,以前並不那麼在意的往事——比如與凡人鍾離身份有關的種種。
在他一開始的預想之中,他在璃月港生活的時間不會有十二年之久,至多數年,最少半年即可,哪怕一開始就有意於往生堂的崗位,他或許也會去找胡桃交接,而非她的爺爺。
為什麼會提前那麼久呢,自然是因為十八年前那場突如其來的深淵災厄,或者,也可以視作與蘇合有關。
他的女友現在用他心通像呼吸一樣簡單,鍾離不確定她是否已經清楚這種細枝末節的事情,但正如蘇家夫妻和戰友,乃至於他都有意隱瞞當年舊事一樣,誰都不願意給她徒增負擔。
說回現在,即使是十餘年前的鐘離也知道,一個普通人的容貌不可能十多年不發生變化,要長久地生活在人群中而不露出破綻,他或許不久之後就需要為自己增添一些歲月的痕跡。
但蘇合不過二九年華,正值青春,倘若他的面容變化,可能自己的外表就和她不再般配,鍾離有些介意。
人與人的相遇就是厄運的開始,對神明而言又何嘗不是呢。愛也如此,既是牢獄,也是豐碑。①
——原本不會看重的事情,如今卻能帶來困擾。
不過比起這個,他還有更在意的另一件事,那就是蘇合的選擇。
在她看來,璃月的局勢與世界的命運是互相映照的關係,而她身在局中,以一種奇怪的姿態粉墨登場,說是要探究真兇,但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鍾離暫時沒猜透她的想法,只能估計仍然與她的求知慾有關。
她好奇局勢的變化,好奇其中人心與選擇互相碰撞的火花,如同窺視世界的命運一般。
天空的巨匠以金色的琴絃為眾生紡織命運,那麼她在這副絲線交織的圖景之中,究竟扮演的是什麼樣的角色?
或者換一個說法,這隻自由自在的蝴蝶,真的甘願趴在橫緯豎經的圖畫上,只做那一隻栩栩如生的花樣嗎?
栩栩如生,終究不是活著。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鍾離憑欄遠眺,不停吞吐的碼頭港口映入眼簾,他又想起仙眾。
事情到了今天這一步,巖王帝君究竟是活著還是死去,其實已經不重要了,仙人們哪怕第一時間無法確認,也多少能猜到其中有些貓膩,聰明的自會想辦法,直來直去的,哈,那就直來直去吧。
巖神如果真的已經仙去,斯人已逝,無論是追查真兇還是安排後事,又或者應對裡裡外外的壓力,璃月七星和仙眾的態度和作為都十分重要,鍾離更看重後者,但他猜仙眾恐怕會抓著前者發難。
帝君如果沒死,那就要停下來想想他這麼做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他想看到什麼。
所以鍾離一點不意外仙人們的反應會這麼大,但他們能夠先花幾天時間集會討論,而不是急匆匆殺到璃月港,鍾離自認已經十分滿意。
以他們的效率,等到旅者和他手上的事情都忙完,他們恐怕才會匆匆趕到璃月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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