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合:“這麼一想,凡人匆匆百年,不會被漫長的回憶折磨,未嘗不是饋贈。”
鍾離輕笑:“世人多為壽數所困,你倒心寬。”
蘇合琢磨了一會兒他這句話,沒聽出什麼傾向來,心下也是一軟,便接著問:“你動搖過嗎。”
鍾離輕輕梳理著蘇合溼潤的額髮,話語彷彿嘆息:“……有情眾生,誰人不入樊籠?”
蘇合便笑他:“怎的把自願說得這麼好聽?”
鍾離長眉微挑:“難不成還要自怨自艾?”
蘇合柔軟地說:“總歸我不嫌棄,況且你這人自怨自艾起來,說不得也別有一番風味。”
鍾離意有所指:“我縱有怨氣,多半也不是為了如此宏大的東西,約莫只會是尋常瑣事的不如意,即便如此,在你眼中也別具風情麼?”青年的語氣略顯微妙。
蘇合眨眨眼:“這世上竟然還有能讓你生出怨懟的事情,那可要與我好好說道說道。”
“阿煦,你這是明知故問。”鍾離擰了一把她的臉頰。
蘇合笑著抓住鍾離的手腕,輕輕掰開五指,把自己柔軟的臉頰往裡面一放,擺明了讓男友隨便捏。
“你不會從送仙儀式後一直到現在都在想那件事吧?”蘇合半邊臉壓在鍾離的掌心,春草一般的眼眸忽閃忽閃,促狹的光芒在其中跳躍,就差沒有直接追問“不會吧不會吧”。
鍾離見她如今這幅玩心大起,活力滿滿的模樣,殘存的那點對蘇合狀態的擔憂也終於消退。
他便緩緩道:“寤寐思服,輾轉反側。”①
墊在蘇合臉頰下的那隻手,拇指微動,輕輕摩挲著蘇合的臉頰,神態專注。
“那……”蘇合沈吟許久,久到鍾離都以為她已經睜著眼睛睡著,她才道,“等父親母親遠征回來吧。”
鍾離一楞,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總以為按照蘇合的性子,讓她鬆口還需要長久的水磨工夫,怎麼就突然在今天,在一個根本不特殊的日子,就應下了他心心念唸的事情呢?
是世界樹回溯的事情對她的影響還未散去麼,還是受到了太大的打擊,一時衝動?
鍾離不願勉強,也不想在這種事上趁人之危,便問:“這……你真的想好了?”
蘇合眉頭一挑,頗不客氣地道:“你如果臨到頭猶豫,我的話也可以收回去。”
鍾離心道不好,但他沈吟片刻,終究還是認認真真地道:“我只是不解,你為何突然改了主意。”
“篤定之物突然變得不完全可信,就想要更重視眼前人,難道不好麼。”蘇合抬手,微涼的手指順著鍾離的面頰往上,停留在他丹霞色的眼尾,手指微微抬起,輕輕觸碰他的睫羽。
“我知道你的顧慮是什麼,”青年的金瞳觸手可及,蘇合眸光專注,“不過臨門一腳,又有何妨?”
鍾離喉中溢位一聲嘆息,半垂下眼眸,任由戀人的手指在自己的眼眶撫弄。
蘇合既然已經應允,鍾離便該由衷地高興,可不知為何,在她這樣熟悉的、不加掩飾的目光下,他也自然而然地生出了一些別的的想法,他想,往日都是她對自己得寸進尺,如今……是時候還回去了。
摩拉克斯熔金一般的雙眸定定注視著、凝視著、禁錮著他本該輕盈的戀人。
他自嘲道:“或許你不該問,問我是否因為記憶而倍感辛勞,因為,我從中生出了更貪婪的想法……”
蘇合彷彿完全沒有被他突如其來的壓迫感影響,姿態仍然放鬆,戳了戳青年的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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