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討厭交際,而是現在這個奧藏山的確熱鬧過頭,就算只是被帶著到處敘舊介紹,哪怕都是耳熟能詳的名字和長輩,一圈下來也足夠累人,不如藉著這個由頭躲躲清閒。
獬豸的女兒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嘆息著:故人齊聚當然值得慶祝,但有些事情還是不要太多為妙!
的確如此。魈暗暗點頭,這裡太熱鬧了,讓人感到溫暖,也……無所適從。
嗯,看來這裡還是不要打擾了。
魈這次又換了個方向,沒走幾步路,三道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簾。
只見金瞳的青年和風色的詩人在一株虯結的卻砂木下席地而坐,身旁隨意地擺著酒盞,儼然是在這一處偷閒,而年輕的人類姑娘正坐在略高一些的枝椏間,帷帽長長的薄紗輕輕垂下,搭在青年肩頭。
兩位古老的魔神推杯換盞,蘇合坐在高處,只捲了卻砂木的枝條把玩,輕輕晃著腿。
魈和銅雀本想上前見禮,但仙眾夜叉敏銳的聽力讓他捕捉到了風中飄來的細碎字眼,“堂主”和“座次”之類的字眼讓降魔大聖一楞,之前赴宴那刻骨銘心的經歷又浮上心頭。
胡堂主一番好意,誠心相邀,但誰能想到魈在其中有多坐立難安呢,若非中途和旅行者到外面去透了透氣,魈恐怕強撐著回去之後就要自閉上好幾日,也罷,因緣際會,還是不要回想了……
這三位俱是人品貴重,頗有分寸之人,魈並不擔心他們背後議論,多半也只是提及兩句,但出於種種覆雜心情,魈終究還是破天荒地沒有上前見禮,而是默不作聲地迅速開溜,覺得自己真是越發膽大妄為。
……其中失禮之處,日後再向帝君請罪吧。
銅雀雖然不明所以,但現在的確是安置好兄弟姐妹更重要,便沒有提出異議,而是跟著魈繼續向前走,兩隻夜叉繞著奧藏山的清澈池水繞了大半圈,才終於找到了目標地點。
移霄導天真君和鳴海棲霞真君的狀況都還不算穩定,前者雖然性情已經徹底平和下來,也不再把仙家當做敵人,但恢覆三眼五顯仙人應有的智識還需要很久,而後者現在更是一隻摺紙小鳥,連軀體都沒有。
理水疊山和削月筑陽便攬下了照看兩位昔日同僚的職責,主要是不讓鳴海棲霞到處亂飛和移霄導天到處亂啃,摺紙小鳥飛遠了找回來不容易,至於移霄導天嘛……別去啃了人家剛種的花就謝天謝地。
兩隻夜叉將一路帶來的騰蛇、心猿、火鼠和螺卷都託付過去,也細細和兩位真君講了注意事項,便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主要是魈一步三回頭。
降魔大聖現在就好像那個雞媽媽,離開需要照看的同族就開始坐立難安焦躁不已,銅雀看在眼裡,便覺得這次聚會讓魈來是來對了,浮舍他們固然緩解了他的精神狀態,可也讓魈陷入了另一種怪圈.
對失而覆得的至親越發珍重是人之常情,但銅雀也不願看魈越發患得患失,長此以往並無益處。
想到這些,銅雀便笑了笑,裝作並未察覺魈的不捨似的,大大咧咧地攬著少年的肩膀,和他說自己剛才看見旅行者和派蒙她們了,自己也要去找龍王喝幾杯,問他是跟著一起還是自便。
……
仙人與人類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時間漸漸推移,歸終大大方方地出來說了兩句,讓這群人想吃什麼自己弄,弄不出好菜也可以去拿她準備的,實在不行去借留雲的做飯機,總而言之大家隨意。
本就鬆散的氛圍頓時更加散漫,想吃點東西的就去取,看著別人的菜色可人,就上去問問能不能交換或者分享;也有溫迪那樣好酒之人,捏著酒杯酒壺就出去晃盪,一圈下來喝得精神抖擻;喜歡聊天的更是自在,這一邊聊完就去那邊聊,一會兒更是自行組織起簡單的遊樂活動。
鍾離沒怎麼湊以上這些熱鬧,他只是溫和又安靜地遠遠看著,捏著的酒杯半天也不見下去。
蘇合從枝椏間輕盈地跳下,順手取了一隻空酒杯和他碰了碰,鍾離微微抬眼,便見蘇合盈盈的笑臉。
如是良辰美景,誰能想到數千年後的今日,離散沈眠的故人還能如此歡聚呢。
鍾離一笑,將美酒一飲而盡。
真是好時節啊。
作者有話說:
還有風花的呼吸,悖理和挪德卡萊的伏筆回收(掰手指)








